第6章

  她没来得及细想陈准的事，就又陷入忙碌之中。纪尹外出试镜，阳光烈焰下，姚曳在旁边举了两个多小时的伞。工作结束后，她只觉得全身酸痛，脖子和手臂处的皮肤也是火辣辣的疼。她疲惫的回到家，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都说疲劳容易勾起人的负面情绪。姚曳瘫倒在沙发上，手背遮着眼，胸口一起一伏的，有种累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自从外公去世后，她就一直活得很累。说到底，她骨子里也是向往那种小女人生活的人。渴望有人宠爱，渴望能有个在疲倦时能依赖的人。可前面等着她的，依旧是无休无止的麻烦事。姚曳也不是好高骛远的人，知道想获得成功首先要付出努力。可是，当未来前途彷徨未知时，她由衷的希望有个人能陪在她旁边让她倾诉。
  她以为陈准能成为这样的人，可今天交谈了几句，她才发觉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中午的时候她脑子一团乱麻，所以想的不是很通透。可现在安静细想后，她从骨子里对陈准产生了排斥。
  她不喜欢那种把别人的成功，都归结为别人的运气比自己好的人。这种不务实的思维，会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姚曳有些懊恼，果然缘分这种事不能强求的。虽然他们的相遇挺有戏剧性的，但说到底生活不是偶像剧，狗血的偶遇固然会让人觉得浪漫，但远比不了细水长流给人的踏实感。
  姚曳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终究想开缘分这种事还是不能强求了。
  她想开了，可并不意味着她远离了麻烦。姚曳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因为一顿饭，而惹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天忙完纪尹的事，姚曳到食堂吃饭。陈准早上时约了要跟她一起吃，可姚曳因为不想跟他深交，所以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他。姚曳本来以为他们的关系，会随着少见面而慢慢淡下去，从而归为平静。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陈准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来跟她玩暧昧，更没想到他女朋友是这样一盏不省油的灯。
  姚曳正在食堂吃着，突然觉得头发一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从椅子上给拖了下来。
  “不要脸的贱人，竟然敢勾引我男朋友！”
  姚曳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被扯下来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勾引过谁的男朋友，所以愤懑之下，她以最快的速度反击了。她虽然看着瘦，但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不一会就把形势转向了自己，制着那女人的手，将她按在了墙上。
  “你说清楚些，谁勾引你男朋友了？”虽然现在不在饭点，但食堂里还是由一些人的。不仅如此，门口还聚了些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人。姚曳当即火了，这种时候要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她就不要再混下去的。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女人被姚曳制着，本来就气愤的她火气变得更大了，她扯着嗓子，大声的说道：“好多人都看见了，昨天你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你还跟他打情骂俏。今天我看他手机，他还给你发暧昧短信。你要不要脸啊！
  姚曳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说的男朋友是谁了。她顿时觉得无力又恶心，心想这陈准也太不要脸了吧，既然有女朋友就该跟她保持距离。昨天偶遇也就算了，今天还主动来约吃饭，脸皮厚道这种程度，她也算是服他了。
  “你别胡说。我跟他只见过两面，昨天跟他一起吃，也只是因为偶遇而已。”
  “那他干嘛跟我分手？我出差前我们还好好的，出差回来了就跟我说我们不合适。不是你在中间搞事情，他怎么会那么对我？”
  失恋中的女人潜能是巨大的。她趁着姚曳发呆的工夫，挣脱开她的手，对着姚曳的脸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啪。那巴掌声格外的响，姚曳的脸撇到一边，头发也被她扯下了几缕，凌乱的垂在脸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女人扬起手又准备打她。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个人把她重重的往后面一扯，那女人的巴掌也落了空。
  “厉……总？”姚曳看着来人，愣愣的叫出声。他皱着眉看她凌乱又落魄的样子，心里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郑平这时也过来了。他跑到她面前，上下检查了她一番后，也不多问她什么，就很坚决的挡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可靠的让她无比安心。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姚曳身后的厉玦这时也发话了？他神情严肃，说话的语气也是极其的冷淡严厉。顿时，本来被议论声掩盖的食堂瞬时变得无比安静。
  那个女人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她愣了一下，盯着姚曳，弱弱的回了一句：“她勾引我男朋友。”
  姚曳正要回嘴，就见陈准跑了进来。他一面对着厉玦赔不是，一面拉扯着他的那个女朋友。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面丢尽的缘故，这时竟然就把自己破罐子破摔了。她跟陈准相互撕扯着，谁也不肯让谁。
  姚曳偷偷瞥了眼厉玦。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知道他快忍到极限了。郑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叫了几个人把这对奇葩连拉带拽的拉了出去。那女的仍然不甘心，与陈准的落魄相比，她显然亢奋多了。一边跟拽她的保安撕扯，一边破口大骂。
  “臭女人你不要脸，抢别人男人，你不得好死…….”
  姚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么没有创意的骂人方式，怎么让她有种在亲身体验九十年代狗血电视剧的感觉。
  只是，无奈归无奈。当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私语声时，姚曳明白不能就这么让事情过去了。
  她朝前踏了一大步，对着那个疯狂的女人，大声地说：“我跟你男朋友一共只见了两面。我承认我对他是有些好感，但那是建立在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基础上。”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望着陈准，表情极其的冷淡。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错的人，可现在觉得你就是个人渣。有女朋友还跟人搞暧昧，想学者人吃着碗里看锅里的你找其他地方的人好不好？兔子都知道窝边草不能吃！”
  姚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她说完以后陈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坦荡的关系，周围的人把矛头逐渐指向了陈准他们。
  等食堂安静下来后，姚曳大大的舒了口气。可还没等她完全松懈，厉玦就跟个黑面神似的，满脸乌云的往她面前一站。
  “厉……总。”她弱弱的开口，全然没有刚才那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跟我来。”他言简意赅的丢下三个字，就一言不发的自顾自往前走。郑平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催促着她赶快跟上。
  姚曳绝望，她觉得自己的这份工作又要泡汤了。
  ☆、第九章 雇主的刁难
  姚曳屏着气，双手垂在腹间，手指无规则的相互乱搅着。她胆战心惊的盯着面前的几个人，只觉得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郑平一副担忧心惊的模样。他时不时的在那叹气，叹的姚曳更是无所适从。厉玦把她叫到他在这里的办公室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他的位子上，他时而对着她看，时而又看向闻讯而来的纪尹。漫不经心的几个小动作已让姚曳明白，她想留下来，关键要看纪尹的态度。
  姚曳心里警钟大作。她一直都知道纪尹对她不是很满意，她对她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挑三拣四的。姚曳知道她这个关系户，要不是郑平一直从中游说，她早就被开除千八百次了。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虽然不都是她的错，但纪尹一定会觉得她不是个省事的人，也可以借此正大光明的把她开除了。
  纪尹面无表情的端倪着自己的指甲，她手指纤长，精心护理过的美甲形状姣好，颜色细致。衬得她手背的肤色更加白皙。她懒洋洋的靠在靠背椅，沉寂了好一会，突然看向站着的姚曳，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锐利。姚曳心里一咯噔，知道事情不好了。
  “公司里人那么多人，人多口杂；你的学长应该教过你，帮我做事要低调吧。”
  纪尹意味深长的说完，目光咄咄的盯着姚曳。姚曳心里真的是有千百个不甘心，但这时候也不是她逞强好胜的时候。
  “对不起尹姐，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纪尹审视了她一会，突然冷笑一声，说：“多注意？如果做错事的人都说以后会注意，那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被原谅了？姚曳，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要是这件事被有心人拿过去做文章，很多人都会被你连累！”
  “尹姐，抱歉。我对公司的人还不是很熟悉，我以后会弄清楚再……”
  不等姚曳说完，纪尹就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我身边的人和事，你需要提前了解清楚。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你科普知识。”
  姚曳心口憋闷，她垂着头，手心微微握拳。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挺尽心的，可所做的事似乎都得不到她这个雇主的认可。姚曳平时在公司的时间并不多，偶尔到这也全是帮纪尹奔波，打理她的琐事。她就是想，也没时间去跟人打交道。纪尹的指责，让姚曳有种气血上涌的感觉。她刚想说什么，郑平就走到她面前，挡在了纪尹跟她之间。
  “纪尹。这事你也不能完全怪姚曳。她到这没多久，公司的人和事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而且你下半年的通告很多，重新找人磨合不太可行。”
  纪尹还想反驳。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厉玦突然轻咳一声，示意完他的存在感后，缓缓开口道：“纪尹，这件事就到这里。你担心的舆论，我会想办法压下去，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到你。至于你想找新助理，这事还是先放一放。姚曳虽然不合你的心意，但做的还算是过得去，你也别太挑剔，现在能定下心做助理的人不多。你下半年的计划排的很满，就不要多生事了。”
  一番话把纪尹说的哑口无言。在场吃惊的不止是她，连姚曳都有些意外。厉玦竟然会让纪尹不要生事，看来现在他真的不会再迁就她了。
  纪尹嘴微张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她手心握拳砸了下椅子扶手，站起来后，不阴不阳的说了句：“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着就疾步往门口走。走到姚曳身边时，她冷冷哼了声，像是在发泄不满又像是在警告。总之不论哪种，都说明了她现在很不高兴。
  纪尹走后，厉玦也从椅子上起来往门口走。郑平迎上去跟他交谈了几句，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姚曳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看到郑平在一个劲的点头，表情十分的严肃。
  等*oss都走后，郑平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无奈的冲她耸耸肩，就上来招呼她一起往外走。
  “姚曳，你现在做的还开心吗？”进了他的办公室，郑平把门一关上，就一脸沉重的开口。
  姚曳低头浅浅笑了笑：“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现在工作都难做，有几个能做的心满意足的。”她声音轻松自然，听着并不是在逞强。
  郑平摇了摇头：“我现在有些愧疚。你是我介绍来的，我本来是想你能借着纪尹，多接触些人。可我哪知道她会那么挑剔，一个劲的给你挑刺。”
  姚曳听完也是一脸无奈：“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她了，她完全是把我当仇人来整。”话毕，她又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笑的郑平一头雾水。
  “你干嘛啊，傻了吧唧的。”
  姚曳哼了哼，说：“学长，你这可不符合经纪人的职业素养啊！纪尹是你手头上的艺人，你怎么能背地里说她坏话？”
  郑平：“我这叫正义感，谁对我就向着谁。不过你刚才真得好好谢我，你当时要发怒了对不对？我告诉你，纪尹在这行的地位很高，你要是给她甩脸色，那你以后真不用在这个行混下去了。”
  姚曳咂舌：“你看出来了？”
  郑平抱肩，懒懒的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的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在我反应快没让纪尹发作，不然你可就毁了。你知不知道她的身后是……”话还没说完，郑平突然就顿住了。他低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突然吐出了句：“怪了……”
  姚曳咂舌：“怎么怪了？”
  郑平跟没头苍蝇似的在他办公室乱转。地方不大，他没走几步就走到头了。姚曳没好气的上前拍了他一巴掌，说：“你干嘛啊，跟失了魂一样。”
  郑平停下步子，一脸不解的说道：“厉总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以前纪尹说什么他都会顺着她。现在倒好，竟然会当众制止她，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姚曳盯着他，有些紧张的等他开口。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猜出些什么了。
  “该不会是厉总有新欢了？不行啊，上头吩咐过了一定要抓牢厉总。他要是去捧别人，我们可就损失惨重了。”
  她蓦地想起上次见到的事情，眼前顿时浮现出厉玦那时悲凉失望的表情，她摇头：“不会的，如果厉总要捧别人，今天就不会交代尹姐下半年的工作了。”说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带着一股无奈。
  “话是那么说，但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你说我要不要劝劝纪尹，她对厉总一直是爱理不理的，你说哪个男人受得了女人给他甩脸色？”
  姚曳：“还是算了，我觉得尹姐不会听你的。”
  郑平心有戚戚焉：“我也这么觉得。”
  随后，纪尹又招呼她去忙事情了。开始时姚曳还挺开心，以为纪尹已经不记恨她了。可哪知道她竟然开始刁难起她，不光指挥着她跑动跑西，还对她做出很过分的事。
  下午拍片的时候，纪尹在片场指使她到两条街外的一家咖啡店里买杯咖啡。姚曳乐颠乐颠的跑出去了，跑回来时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她恭敬的捧上咖啡，可谁知纪尹刚接过她手上的咖啡，就很干脆的掀开盖子把热腾腾的咖啡给倒了下来。
  姚曳目瞪口呆，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是诧异的朝她们这看来。滚烫的咖啡撒到地上，有不少还溅到了姚曳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还没等她发作，纪尹就冷冷的开口了：“你手上都是汗，拿咖啡的时候不会把手擦干净再拿吗？这样子的东西，谁还吃得下！”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的。姚曳顿时觉得脸火辣辣的烧起来，想反驳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静默了片刻，她弯了弯腰，对纪尹说：“对不起尹姐。是我疏忽了，如果你还需要的话，我会重新去买过。”
  纪尹面无表情，冷冷的甩了甩手：“不用了，弄成这样子，谁还喝得下？还有，以后做错事要长记性。你每次都说对不起，难道我有义务要原谅你吗？”
  姚曳低头不语，她以前就知道跟艺人难相处，但没想到会这么心累。虽然她在她手底下做事，但说到底只是各司其职罢了。从人格的角度上来说，她们应该是平等的。可今天经历的种种，都让姚曳觉得自己被人给践踏了。
  她想回嘴，却没想到这时候厉玦来了。片场的人跟他打招呼，他礼数周全的颌首一一应下。他走到她们跟前，看了眼地下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并没有丝毫波动。他抬头看了眼姚曳，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纪尹身上。
  “时间不早了，你别闹，快点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并不坏，平平淡淡的，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姚曳清晰的感受到纪尹身上散发出的怒火；她对上厉玦，瞪着他看了好一会，那带着冷意的双目，让姚曳觉得不寒而栗。
  她以为纪尹会当场摔东西离开的。周遭的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而离他们最近的姚曳，更是仿若身处地狱。
  最后，他们到底没闹起来。纪尹板着脸直冲冲的从厉玦身侧走过，往拍摄台去了。在场的人都是有眼力见的，该做什么的就去做什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厉玦驻足往纪尹的方向看了一会，最终转向了姚曳。他扫了眼上的咖啡，再看了看她被烫红的小腿，表情突然变了。他双眉紧蹙，对着姚曳说道：“你现在回去休息，脚上拿毛巾敷一敷。”
  姚曳大吃一惊，随即面露难色：“可尹姐......”
  “你回去，她那里我会跟她说的。”说完，他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拿着！”见姚曳犹豫，他干脆果决的说。
  姚曳顺手接过，摸了摸厚度，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辞退信。她的脸刷的一下就拉下来了，虽然她也不想在这做了，可被人辞退实在是太难看了。
  厉玦看着她变换莫测的表情，嘴角勾了勾：“放心，不是辞退信，我如果看不惯一个人，才不会大费周章的给他弄什么手续。况且，就算是信，有那么厚吗？”厉玦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连带着语气都带上了笑意。
  姚曳瞬间就明白他给的是什么了。她呆呆的看着他，憋了两秒，有些弱弱的开口：“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呢。”
  厉玦笑出了声，姚曳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让他猛然间萌生出一股逗逗她的冲动。可看着她发红的双腿，他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是公司的一点补助。上次你被敌对粉丝害的腹泻，元气伤的很厉害；我很人性化的，不会让我的员工白白受苦。”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姚曳捏着手上的东西，心里淌过一阵暖意。她刚想道谢，厉玦却抢先开口了：“纪尹这两天情绪不好，你稍微担当些。有些事，能忍耐就忍耐吧。”
  姚曳呆了片刻，然后失落的点了点头。果然他做的一切都是想着那个人的，本以为有个人在真心实意的对她好，可谁知人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
  或许，他对她的示好，只是一种变相的提醒。让她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不是有句话说，打一巴掌前，还得先给颗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