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重逢霓裳

  沉沦河，参天老槐树。
  我站在远处，望着前方的姑娘，终于知道为什么生死界第三层的众生，人人口碑相传，说霓裳是个疯子了。
  对！
  她是个疯子。
  她得了精神病，脑子有问题。
  她一身鲜红的嫁衣，跌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
  天空之中，血云滚滚……
  原本时刻掀起滔天巨浪的沉沦河，此刻波澜不惊，不敢起半点浪花。
  眼前，仙力幻化出来的场景，正是我当年凯旋而归的模样。
  魔龙拉车，身后亿万魔军气势滔天。
  我脸上带着天赐面具，手持魔剑，剑指苍天，我冲着霓裳大吼：“天道不仁，众生皆苦，我不救苍生，谁来救苍生？”
  弑子！杀妻！
  霓裳满脸血泪……
  重头再来，又是欢庆开心的气氛。
  霓裳凤冠霞帔，怀抱婴儿，出迎三千里，眉眼藏笑，尽是娇嗔，问道：“喂……你愿意娶我吗？”
  我缓缓戴上天赐面具，一身魔焰顿时消散，悲天悯人，慈悲为怀，我冲着霓裳又要大吼……
  不……
  我不能让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绝望，一次次生不如死了。
  我闪身来到魔界大军之中，挥手拍散仙力幻化的黄泉，我取而代之。手中持着天赐面具，轻轻一捏，彻底碎裂。
  我望着霓裳，良久良久，心痛到无法呼吸，我一字一顿道：“此生若不娶你，我黄泉，生世难安，生不如死！”
  霓裳一愣，眉头猛地皱起来。
  她轻轻一挥衣袖，亿万魔军，瞬间消散。
  沉沦河忽然之间掀起惊涛骇浪。
  天空之中血云滚滚，电闪雷鸣，洒下倾盆的血雨。
  我们两人站在血雨之中，站在腥风之中，彼此对视不语。
  她咬牙切齿，我眉眼含笑。
  霓裳怒斥：“你没死？你为何没死？泣血魔女都杀不了你？”
  我苦笑：“你如此想要我死？”
  霓裳忽然之间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紧紧的搂着我的腰：“你死了，今日之后，我也便死了，你我若有来生，重新开始。”
  她痴痴的望着我，眼中泪花闪烁着凄美的光芒。
  忽然之间，猛地一把再次把我推开，怒吼：“可你为什么没死？你的命，为什么会如此大？你到底还想让我痛苦多久，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解脱……”
  她状若疯癫。
  但我知道，她不是疯了。
  她只是纠结。
  她的心里，无数次原谅我，却又无数次因为我们的孩子而对我恨之入骨。
  一如她曾经跟青眸说的，生门死门，又如何呢？死了挺好，爱还在。
  她不是傻子，相反霓裳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她没有青眸那双眼睛，但看事情同样清楚明白。
  她知道泣血杀令的事，她知道这一次青眸，她，必死无疑。
  她甚至知道我和青眸一起去阻止泣血魔女了，但从未想过我们可以成功。她在这沉沦河畔，满载着我们过往记忆的地方，一边思念着我，一边重复着当年的往事，爱与恨交织，恩与仇相逢，祭奠对我最后的念想。
  过去的，都过去了吧，今日之后，我死，霓裳便死。尘埃落定，再无须纠缠生生世世。
  我说：“霓裳，让我补偿你。”
  霓裳大哭大吼：“你怎么补偿我？好！补偿我啊……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我对你再无仇恨……你能做到吗？你以为你是谁？没错，你可以在这个天道小宇宙之中耀武扬威，你可以在洪荒神界之中耀武扬威，但你不是位面之主！儿子已经魂飞魄散，你如何能够把它还给我？”
  我心中猛地一动。
  没错，魂飞魄散，神也有心无力。
  娘娘当年能够造人，如今，她一样能凭空造人，但是，魂飞魄散，她也没有办法。
  什么是位面之主？
  上中下三位神界，称之为大宇宙。
  宇宙不只是一个，虽然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但绝对不止一个。
  我，九位女祖，九儿，乱世神女，都不是这个大宇宙的人。我们来自别的地方，包括那些遗落神器，都是来自别的地方。
  地球，地球之上是太阳系，太阳系之上是银河系……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为天道小宇宙。小宇宙只不过是神灵修炼出来的而已。
  无数神灵住在下位神界乱流神界中。
  上中下三位神界，为一个大宇宙。
  大宇宙之上，就是位面。
  位面之主！
  一个小小的宇宙之中，神主女娲娘娘，便能造人。那么位面之主，又是什么实力？
  等成为位面之主，岂不是无所不能？
  我咬着牙，第一次……
  不错，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实力是如此的渴望。
  我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这一生重活，以为能够弥补所有的过错，但殊不知太天方夜谭，太过于不知道天高地厚。
  有些过错，已经出现了。
  绝不是我现在这样就能弥补得了的。
  我要成为位面之主！
  我要让霓裳再无悲伤，我要让我三爷重生，得万千荣耀。我要让所有爱我之人，极乐自在，再无痛苦！
  我心中激动万分，但此时此刻，脸上却平静的让自己都有点害怕。
  我望着沉沦河，目光缓缓向上，仰天望着血云，眯着眼睛，视线穿越猩红的云层，朝着不尽的苍穹窥视。
  轰……
  没有半点气势放出，没有半点仙力外泄。
  那头顶的血云，却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那沉沦河，退散亿万里，不敢近前。
  那参天老槐树，早已干枯颓败，却瞬间发了新芽，开出万种鲜花烂漫。
  霓裳四下张望，眉头紧皱，有些发愣。
  以至于我轻轻拉住她的手，她都没想着抽开。
  我说：“霓裳，给我万年时间。”
  霓裳傻傻的问：“万年时间？做什么……”
  我没说万年时间做什么。
  我深知，很多很多的事情，说一万句话，都抵不上半点行动来的有用。
  一如现在，我与霓裳之间，说一万句话，都抵不上一个拥抱管用。
  我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霓裳使劲挣扎：“放开我！你个贱人，别以为赴死去见泣血魔女，救了我，我便与你和好如初。”
  我紧紧的抱着她，不松手。
  霓裳咬牙切齿：“你送手不松手？莫怪我杀了你！”
  我当然不松手。
  霓裳拿小拳拳捶我的胸口……哎，听起来是不是很撒娇？玛得，一拳砸过来，狂暴无比的神力涌入我的体内，我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真打啊！
  霓裳这是丝毫不留情啊，真大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啊。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霓裳，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松手。”
  霓裳：“轮回这么多世，你不但无耻，还成了无赖。好，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
  我一口血接着一口血的喷。
  霓裳的拳头，越来越轻……
  终于，她扑在我怀里，不打我了，只剩下呜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