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想到刚才他在电话里叫那个白斩鸡拿钱来垫付医药费，凌展翼心里更加堵得慌。
  孩子的亲爹就在这里，哪里用得着别人来付钱？那钱他早就付了好不好！
  当然，这些气闷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在心中腹诽，苏子扬，你不是要跟我生分吗？很好，那咱就从生分开始！
  还我钱还不容易？可是掺和上第三个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凌展翼瞟了苏子扬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苏子扬的手机塞回外套口袋，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苏子扬愣了一下，嗯？他去干嘛？难道这么听话要走？
  直到病房里剩下苏子扬一个人时他才意识到，那个凌混蛋竟然真的走了！靠！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那么听话！
  苏子扬低低嘟囔着，不得不承认，凌展翼一言不发离开后，他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凌展翼真的走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他离开病房是去了医药缴费处，轻而易举收买了开收据的小妹，让他等会儿开一张巨额收据给一个叫苏子扬的病人。当然，其中关乎到医院的利害关系方面凌展翼并不会触碰，他只是想玩一玩那个姓洛的。
  洛阳急匆匆赶到医院，第一时间询问了苏子扬的病房所在，然后等不及坐电梯，直接爬楼梯跑上去看他。
  透过窗玻璃看到苏子扬正在无聊地盯着肚子自言自语，洛阳才稍稍放下心来。
  轻敲两下门，洛阳推门而入，胸膛犹自起伏着，带着刚刚跑步过来的喘息。
  “子扬，你真的没事了？实在不行就多住院观察两天。”
  “没事了没事了，你先帮我垫付一下医药费，我换衣服，待会儿等你回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苏子扬笑吟吟地开口。
  “那好，回家养着也是一样，我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洛阳也笑，见苏子扬这么有精神，他总算放心了。嘱托两句，洛阳便离开病房去了楼下，准备去付医药费。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还有一个局在等着他。
  “什么？！竟然要这么多？！”洛阳镜片后的双眸瞪大，“不就做个手术吗？再多也超不过五万，你竟然要收十万？！”
  “先生，请您不要这么大声好吗？我们不会乱开收据的，请您仔细看看，这收据上面都指明了药物费用、手术费用以及护理费用，如果您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一一为您说明。”开收据的姑娘按照凌展翼教他的话来应付洛阳的，说起话来铿锵有力，理直气壮，“病人苏子扬做的是保胎手术，用药必须都要精细小心，这些都是进口的名药，对胎儿没有伤害，所以价钱自然也很贵，如果采用便宜的药物说不定手术不能成功……我想先生您也不希望听到手术不成功的结果吧？”
  洛阳被问得哑口无言，如果他家财万贯当然不会跟这人废话，关键是他没那么多存款啊。虽然他是大学教授，薪资也还可以，但是毕竟他才二十五岁，二十二岁那年留校任教，就算工资再高，三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存到十万啊！
  再说他还得自己花，租房、吃饭、买衣服、娱乐……哪样都要花钱，他本质上是个对自己不错、对朋友也不错的人，所以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喝朋友，也没有太强烈的存款意识，只要每天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就好。
  这不，算上钱包、几张银行卡里所有的钱，他也只有六万，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先生，如果您没带够钱请您回家取一次，我们还要为别的病人办理出入院手续，麻烦您让一让。”
  大概是洛阳拿着钱包捏着银行卡发了很久的呆，负责收费的小姑娘想起当初凌展翼的最后嘱托，便来了这么一句。
  “我先交一部分，然后再补后面的可以吗？”
  “对不起，先生，我们只接受一次性付清，麻烦您配合。”
  洛阳闻言，只得无奈地闪到一旁，思虑片刻掏出手机，按出通讯录，指尖滑动，翻到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指尖游移不定，终究按下了那个名为‘死小孩’的名片……
  与此同时，凌展翼早就回了病房，去看苏子扬。他可没工夫看那个白斩鸡出洋相。
  不过，推开病房门见到的一幕让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苏子扬已经输完液了，自己把针头给拔了，人也下了床，正撩开病服准备换衣服。
  因为已经入夏，所以医院的病服都是白色的套头宽松t恤，苏子扬把衣服撩起来，自然脑袋就被挡住了，所以没注意凌展翼正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光裸的胸腹瞧……
  那目光，几欲喷火。
  ——这个小东西，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身体亮出来给别人看吗？真是一点脑子都不长，他不知道什么叫做自我保护吗？
  那么诱人的身材，被别人看去了多吃亏！还好那个白斩鸡现在不在，要不然……
  凌展翼气呼呼地关上门，想到洛阳跟苏子扬已经‘同居’了快四个月，他肚子里的火气更旺了……
  苏子扬刚把病服的上衣给扒下来，就看见病房里蓦然多了个人，顿时一惊，吓得差点叫出来，他瞪大眼睛倒退两步：“你、你、你……你不是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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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那你刚刚干嘛去了？”苏子扬追问，嘟囔道，“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不是吵着要出院吗？我当然是帮你付医药费去了。喏，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完毕，换好衣服就可以走了。”凌展翼解释道。
  “我都叫了洛阳来接我，你……你可以走了。”苏子扬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违心。
  凌展翼没说话，而是跨近两步，将床上苏子扬原来穿的运动衣拿起来，想要帮他穿。
  苏子扬却是躲了躲：“给我，我自己穿。”
  “你朋友肯定钱不够，再说我都帮你付了医药费了，你让他回去吧！”凌展翼不由分说就将运动衣给苏子扬套在头上，见他要乱动，嘱托道，“再不穿一会儿该着凉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苏子扬头闷在衣服下，撇撇嘴，没有再乱动。不过，口中可没闲着：“我让洛阳还你医药费，一共多少钱？”
  “十万。”凌展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手中动作没停，快速地帮苏子扬换好衣服。
  “什么？！十万？！”苏子扬惊呼一声，“这不坑人吗？！”
  “没办法，你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一切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所以我让医生用的是最好的药，不伤胎儿不伤元气，当然很贵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跟孩子没事，花多少钱都值得！”
  听听，听听，凌展翼这话说得多么的有水平！
  不得不承认，苏子扬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得意。没想到这凌混蛋真的跟上一世有点不一样了，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还对自己这么大方。
  虽然多数时候他总是捉弄自己，比如上次车祸事件的时候……
  “走吧，我送你回家。”凌展翼再次提出这个请求。
  苏子扬皱着眉头，不知该不该答应，让他送自己回家。
  万一引狼入室了，那可怎么办？
  “算了，你刚刚做完手术，不适合走路，我抱你下楼吧！”凌展翼见他在那发呆，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又在算计什么，怕他反对，凌展翼便先下手为强，将人给抱了起来。
  苏子扬在他怀里推拒着：“洛阳还没回来呢，我要跟他说一声……”
  “待会儿打电话给他就好了。”
  “不行……”
  “就这么决定了！”
  一番对话下来，凌展翼就帮苏子扬做了决定。
  不过他刚抱着苏子扬出门，迎面就碰上了跑回来的洛阳。
  洛阳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看到凌展翼那么亲密地抱着苏子扬，洛阳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刚刚他把死小孩叫过来帮他垫付医药费，这次钱是够了，但是收费处的小姑娘竟然跟他说已经有人付过钱了，而且也帮苏子扬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担心苏子扬，急忙跑了上来，结果竟然看到这一幕。
  惊讶之余，却也能够理解。
  来的时候他就在纳闷，为何那个把子扬带走的男人没有陪在子扬身边，就算子扬出事，也该是那男人负责照顾才对，而他没有在子扬身边照顾，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俩并没有达成一致，洛阳当时猜测是那男人太渣，不过如今看来，还好，也不算是太渣。
  这两人应该只是小打小闹吵吵架闹闹别扭什么的，现在都抱一起了那么亲密，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边洛阳放了心，那边苏子扬却是有点不自在，他动了动身子，却得到更紧的桎梏。
  凌展翼不悦地蹙了蹙眉。
  苏子扬已经开口了：“洛阳，你来得正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钱还——唔——”
  冷不防双唇被堵上，凌展翼不分场合就吻住了他的嘴，把话堵了回去。
  都乖乖让他抱着了，竟然还跟他提钱！这个该受惩罚的小混蛋！
  苏子扬猝不及防被吻个正着，凌展翼强势霸道惯了，一旦逮住机会自然会把人吻得七荤八素。良久，凌展翼才松开苏子扬，他气息镇定如常，苏子扬则埋首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息，无力再说话。
  凌展翼这才满意地转向洛阳，笑容透着居高临下的霸气：“洛先生是吧？多谢你这几个月来一直照顾子扬，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以后……子扬就交给我吧！”
  洛阳听人家这么一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略略点头，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做做饭……你是孩子的父亲，我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那当然！”凌展翼说完不再逗留，抱着苏子扬往外走去，“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凌展翼抱着苏子扬大步离去，洛阳微微叹了口气。
  旁边那个男孩一直静静倚着墙壁抱着手臂等待着。凌展翼远去后，听到洛阳的叹气，男孩阴阳怪气地开口，模仿洛阳刚刚的语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做做饭……’，看不出来啊，洛教授竟然会做饭，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次吃吃呀？”
  洛阳瞄他一眼，把手里的银行卡塞回去给他，然后丢下一句：“好不容易你能派上用场一次，结果还没用到。拿着你的银行卡，滚回学校去！”
  “下次你有求于我，我可不管你了。”那男孩也不恼，接过银行卡，在指尖转来转去，显然很喜欢用手指头转东西玩，上次是玩笔，这次是玩银行卡。
  洛阳假装没听到，从他身边擦过，朝前走去。
  “等等我啊，洛教授！”男孩忙收好银行卡，追上前去，亦步亦趋地跟着洛阳，问题一个接一个。
  “洛教授，我们是不是回学校上课啊？你的教案本还在我那里呢，下午还有两节课，我都会去听的。而且是坐第一排，正对讲台！”
  “洛教授，刚刚那两个人是谁啊？看起来不像是你朋友哦！”
  “洛教授，我看过你教案本后面的内容了，原来你还研究过人类进化史，好深奥啊！”
  “洛教授，刚刚被抱着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他看起来是个男人啊，好神奇啊，男人竟然也能生孩子了……”
  “洛教授……”
  洛阳加快脚步，很想摆脱身后这个聒噪的死小孩，早知道会被追缠，他就不会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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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扬被凌展翼一直抱到楼下，抱到车里，他回头望着医院那边的方向：“等下洛阳，他跟我住一起呢，正好也载他一起回去。”
  “我不是雷锋叔叔！”凌展翼仔细帮他系好安全带，“坐好，别乱动，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我，车速快了慢了也尽管提出来，一切以你自己舒服了为前提，明白了？”
  苏子扬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在朝医院门口张望。
  结果看到洛阳出来，一个男孩扔给他一个头盔，然后俩人一起上了一辆摩托车，竟是比他们离开得还快。
  凌展翼也启动了车子，离开。
  苏子扬看着不熟悉的街景喊道：“停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