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微笑
如果说底层社区出现的污染区与骨树让千帆城政府警醒，那么几天前在1号社区发生的离奇死亡事件无疑触及了底线，从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千帆城在考古协会松口后迫不及待的向后者妥协的主要原因之一。
布尔沃代表千帆城政府向考古协会发出正式的协助请求，自然也是议会高层的决定。
一来做为警备部部长的布尔沃够份量，名义上也是千帆城安全的最高负责人，二来找他代为转达多少也是想保住高层的面子，资本家们脸皮虽然不薄，但要是能保住，谁也不想乱丢不是？
然而这一次他们注定要失望。
“布尔沃阁下未免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协会可不是千帆城的保安部队，我们曾提出过协助请求，而你们的回应是当场拒绝！”
单薄的唇瓣间吐出一道灰白烟雾，维吉尼亚直视再度开口的布尔沃，空着的右手抬起，紧接着说道，
“听我说完上一句话并不是在嘲讽你......至少不全是，我在陈述现实情况，疫病出现的第一时间，协会内的人手还算充裕，我们既有心，也有余力帮忙，然而就在你们的警备部队跟衔尾蛇于底层社区纠缠的同时，协会总部发来最高权限的紧急动员令，大约在半个月前，协会在千帆成的人手被抽调出去近7成，布尔沃阁下，你应该能收到些风声，不是吗？”
几乎是在维吉尼亚提及紧急动员令的同时，布尔沃便猜到了原因，以至于下一秒又恍然大悟。
没错，矛盾的中心点就在于东京都的考古勘探行动！
考古协会总部能为了这件事不惜翻脸，直接怼上一个顶级财团联盟，足可见他们对此事的看重，更进一步去想，东京都附近的超级城市也就那么几座，为了能保证考古行动不会就此崩盘，考古协会要求就近的支援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近段时间千帆城内的考古协会分会在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内近乎于隐形。
他们不是不想挺身而出，而是在大批骨干被抽调的前提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能理解，如果不能提供武力支援，那么在理论方面......”
摊开手，布尔沃是打定主意要从考古协会身上榨出点剩余价值了，这脸面总不能白丢吧？
“理论谈不上，建议倒是有几点，阁下愿不愿意听？”
话说到这份上，维吉尼亚也就收起继续讥讽对方的心思，说到底，她是考古协会在千帆城的负责人，这座超级城市要是被邪教弄得面目全非，她也讨不得好。
“当然，我求之不得！”
话题回到正轨，布尔沃挺直腰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衔尾蛇组织绝非寻常的邪教组织，它的背后很可能有势力更为庞大的邪教组织支持，从他们选择动手的时机以及展现出来的各种特殊手段就可见一般，一个三年前组建起来的邪教组织不可能有这种底蕴，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绝不会止于底层社区，你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场疫病爆发的时机不早不晚，偏偏选在考古协会与千帆城高层产生矛盾并且难以从东京都脱身的时机，这其中必有蹊跷，而单凭一个衔尾蛇组织显然不可能得到这种层级的内幕消息。
“其次，1号社区出现的......暂且称其为‘空间漩涡’的异常现象，我可以肯定它不是意外事件，而是衔尾蛇组织下一步计划的布局，你们或许可以从它入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虽说考古协会当时并不在场，但通过政府的内部消息，他们还是得到了一部分视频资料。
“最后，千帆城政府内部很可能有对方提前安插的线人，而且地位不低，到今天为止，千帆城政府的所有行动都是被动的，近一个月的博弈，不仅没能化被动为主动，而且还在被衔尾蛇组织牵着鼻子走的同时损失惨重。”
现在可不是说好话的时候，维吉尼亚的言语相当直白，丝毫不顾及这番话是否会戳人痛处，
“你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被衔尾蛇组织提前预知，此次踏入他们的陷阱，与其说对方组织里有着先知，我更相信是政府高层中有人成了对方的‘报警器’。”
随着维吉尼亚逐字逐句的说出自己的建议，布尔沃的表情亦是数度变化，等前者说完，又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接话，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声，又被维吉尼亚打断。
“对于以上的几点建议，分会既帮不上忙也不会帮忙，布尔沃阁下不用再多说什么。”
绝不插手任何超级城市的政府事务，这是考古协会能在各大势力间保持中立存在的关键，维吉尼亚显然不想犯原则上的错误，稍顿几秒，等布尔沃消化刚才的内容的同时紧盯着他的面庞，又说道，
“分会不会坐视邪教徒在千帆城内制造恐怖事件，我们剩余的人手不多不代表会袖手旁观，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行动，至于过程......就像我刚才说的，在‘报警器’关停前，为了防止消息外泄，恐怕是不会告知你们的。”
眼见得布尔沃又陷入沉思，维吉尼亚并没有跟陌生人在一起思考的习惯，径直起身表示分会内还有事务要去处理，先行离开。
推开警备部办事处的大门，透过穹顶洒落的阳光将维吉尼亚笼罩，而她却半垂着头，半张脸陷在阴影当中，随手将指间的烟卷抛入旁边的垃圾桶，口中吐出的缭绕烟气后是一双陷入沉思的眼眸。
不远处的等候区，一高一矮的两名身穿考古协会高级调查员制服的下属起身快步靠上前来，
随手从口袋中取出一颗椭圆形的晶石，剔透的材质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射出晶莹光芒，维吉尼亚的视线在上边短暂停留，旋即将其抛给身旁的下属。
“无特殊反应，布尔沃的灵魂很正常，通过观察，他或许是个傲慢的家伙，但不会背叛政府投靠邪教。”
这一趟行程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来此跟布尔沃扯皮或是提那几点建议，维吉尼亚之前随身携带的晶石是考古协会内部通过特殊工艺制造出来的魂石。
相比起界限模糊的色相值检测仪器，它的作用之一便是侦测出绝大多数灵魂受到侵蚀的人，侦测范围能够覆盖持有者周身数米且不被发现。
可以说这是考古协会制作出来专门用于针对邪教徒的物件。
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魂石的制作材料相当稀缺，制作工艺亦是极为复杂，以至于整个考古协会内部存有的魂石不超过10块，这一次若不是千帆城的紧急求援，维吉尼亚能否将魂石申请下来还得另说。
况且考古协会内部经过检测更是发现这些物品根本无法从地球上找到任何替代品，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需要专门从几个特殊组织高价购入不说大部分时候还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近期倒是冒出来一个名为烁金商会的组织，接连推出不少这方面的特殊货物，协会那边正在积极接触，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取得成果。
“会长，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下属的请示将维吉尼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警备部部长没问题，那就换一个人继续侦测，必须确保参与清道夫计划的任何一人都不落下......这方法笨重，却也比千帆城政府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撒网，想要靠运气等鱼儿上钩的消极做法要有效的多。”
维吉尼亚边往外走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下属接着说道，
“尽快想办法通过协会内部的关系联络怪诞工作室的人，他至今不与千帆城政府联络恐怕也是看出政府高层存在邪教信徒，担心暴露身份，可以推测出他现在的处境应当也不怎么样，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衔尾蛇组织还有隐藏在它背后的‘庞然怪物’，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呵，比起跟布尔沃这样的家伙浪费时间，我倒是更希望见见这位‘导演’！”
事实证明，维吉尼亚的猜测是正确的，祝觉现在的状态着实不怎么样。
私人诊所的客厅内，顾银杏手里攥着一卷纱布，面色焦急的看着仰面躺在沙发上，脸色煞白，仿佛丢了魂儿似的祝觉。
他的右侧臂膀外沿开着一道裂口，鲜血尚在汩汩流出，这对他而言本该是个眨眼间就能复原的伤口，如今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即便喷洒多少治疗喷雾以及药膏都无济于事！
“他究竟是怎了，深层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按照计划，你应该把他带出来！”
素子坐在祝觉身旁，双眼死死盯着桌台对面的早已醒来的黑袍人。
“这是他的要求......奇怪的人类。”
伟大种族不急不缓的回答着素子，视线停留在祝觉的身上，以它的能力自然知道后者此时正在经历着什么。
从它独自脱离深层世界，看到素子挥起三日月太刀切开祝觉臂膀那一刻开始，它就意识到后者当时在庙宇大堂内让它猜的究竟是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会知道眼前这人类的想法究竟有多么疯狂！
“呵~~~”
就在素子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刹那，嘶哑的吸气声陡然响起，祝觉的身体直挺挺的从沙发上弹起，本就苍白的不成样子的脸庞此时更是冷汗密布。
此时此刻，祝觉眉眼间竟是满含笑意。
抱起怀里的风铃，将脸凑上去在它的颈项间来回蹭了十几圈。
起初是无声的抿嘴微笑，不一会儿又咧嘴发出“哼哼~”闷笑声，最终又演变成开怀大笑。
臂膀处的伤口早已恢复原样，不留一丝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