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余地
“报告长官，任务顺利完成，我们已经成功活捉深潜者原生体，现在正送往公安厅......好的，我明白了。”
维拉·波希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与上司的通讯自然由她负责。
汇报完任务进度，耳机中传来的新命令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左手摩挲着老式的金属打火机，上边雕琢着一朵精致的玫瑰，沉默了一会儿，又对前面正开车的秦成仁说道：“成仁，改道去中心区第二大道的普森金大街。”
“第二大道？去那做什么，按照规矩，我们不是得先回公安厅进行任务报备么。”
执行官的某种直觉让秦成仁察觉到了这件事当中有些不对劲，车上的其它人随之看向维拉·波希。
这次行动关乎着在场所有人的功劳簿上能否被记上重重的一笔，没有人不在意。
“我不知道，董巡检说他在那里等我们，车开到那之后，接下去的押送任务会由他继续进行。”
“什么？”
一级巡检官亲自押送潜行者原生体，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事实上活捉原生体这件事情本身在邺城就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公安厅，报备结束之后直接顺着第五大道花一个小时就能将后备箱里的家伙送进研究院，而普森金大街距离这里就要一个小时，与公安厅完全是反方向。”
郜文在公安厅任职已有5年，即便是个大老粗，但是对于邺城的大小街道可以说是了然于心，只是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便得出了结论，就算董巡检要亲自押运，那也应该是在公安厅等他们。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联系董巡检问清楚？”
董飞鹏作为一级巡检官，更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他的命令只要不违背规章制度，他们就必须遵从。
郜文就算再怎么疑惑，他也不可能真去联系董巡检。
一方面这不合规矩，因为命令说的很清楚，第二大道普森金大街。
另一方面就算郜文问了，回不回答也是董巡检的自由，而不论后者有没有做出解释，质疑长官命令本身就是很讨嫌的事情。
没有上位者会喜欢下属对自己的命令问东问西，他们想要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明白，长官！”
就这么简单。
因此到最后哪怕几个人都各有想法，却也没有人敢说要无视董巡检的命令，除非他不想在公安厅干了。
事实上就算有人不想干了，其它人也会阻止他的行为，因此他们并不想承担连带责任。
于是车上的氛围越发沉闷。
一个小时之后，抵达第二大道普森金大街。
董飞鹏就坐在沿街咖啡馆外边的藤椅上，戴着墨镜，身穿黑色便服，身前的桌面上正有全息投影表演着节目，整个人跟着咖啡馆里的音乐摇摆，哼着曲调。
一看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报告长官，任务圆满完成。”
由维拉·波希牵头，郜文站在她身边，与身后众人一同敬礼。
由于是在外边，言语间还是避开了一些特殊的名词，譬如精神污染源，深潜者等等。
“做的不错，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行动，作为你们的上司，我深感骄傲，你们每个人的功绩都会被录入档案，年终考核的评语掖回加入这一次行动圆满完成的内容，另外，我代表公安厅，给你们几个人发放一人十万的奖金，郜文和维拉还有额外的奖励。”
能坐到一级巡检官的位置上，董飞鹏自然知道吃独食容易遭雷劈的道理，好事不可占尽，那会败人品。
底下的这些人为自己东奔西走，他得了大利，分润一些给他们是应该的。
而他的这个行为本身其实也代表了着某种含义。
要知道参与此次行动的人有12个，他说奖金十万，肯定是一个不拉的全都给。
这么一算那就是120万。
公安厅可不会一次性发放这么多的奖金，就算要发，那也不会由他嘴里说出来，因此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私人掏腰包。
那么问题来了，他这个年薪八十万的一级巡检官，哪来的一百二十万？
省吃俭用剩下来的？
扯淡！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其实在暗示他们，那位对外宣称中立的董巡检，已经随着这只活着的深潜者原生体的到来而消失了。
然而秦成仁他们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底，董飞鹏也没有把事情挑明，而是暗戳戳的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们。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了。
他不说，那就是还留着余地，给秦成仁他们留余地，也给自己留余地。
这时候他们谁要是冒出一句公安厅一级巡检当以民众安定为己任，而不是跟那些财团同流合污这一类的话。
那才是真正的作死。
妥妥的被安排上一个毁谤长官的罪名，指不定过几天就去老城区或是外城区任职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今天给你们额外放天假，去哪玩儿都行，接下去这深潜者原生体我会负责。”
起身绕开队伍，直接坐进装有深潜者原生体的那辆车驾驶室，扬长而去。
剩下的队伍中有人面露喜色，这是只在乎功劳和钱的，譬如那几个调查官。
有人握着拳头，眉头紧蹙，这是因为感受到某种名为背叛的情绪而感到愤怒，譬如秦成仁和褚芸。
也有人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这是见多了，所以看淡了，譬如维拉·波希。
“长官，这事儿就这么......”
秦成仁拦在维拉·波希面前，他无法接受对方用政府资源来为自己牟利的行为。
“我记得这个信息应该是你上报的，当时董巡检是不是跟你说不要告诉别人？”
维拉·波希问的却是另一回事。
“对，他说是因为怕被远帆机械知道这件事所以要隐瞒......”
“那就是洛华制药了，不过也无所谓，就这样吧，反正原生体已经解决，奖金和功劳一份不少，装做这件事没发生过就行了。”
他们只是下属而已，既然好处到手，这些事情本就轮不到他们来管。
“不，我要......”
“闭嘴！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跟我说！”
维拉·波希的声线陡然转冷，她瞥了眼秦成仁，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才加入公安厅没多久。
所以才有这份心气么......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也不会过问，但你绝不可以试图将我牵涉进去，否则别怪我对你动手。”
低声留下这一句话，维拉·波希脚步不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阻止秦成仁，但要是仔细想想，却不尽然。
实际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不牵扯到我，那我就不会向上边告发你？
毕竟作为这支队伍的二把手，维拉·波希是可以制约秦成仁行动的，但她却选择了独善其身，这其实就是一种默许。
“我回去了，你们去玩吧。”
得到答复的秦成仁心领神会的做出一副失望的模样，同样转身离去。
小跑着穿过一条巷道，来到另一边的街道上，边走边打开秩序腕表上的邺城中心区地图。
在邺城，有这份实力用深潜者原生体来进行某些实验的只有三家，邺城联邦科学院，远帆机械集团，洛华制药公司。
正如维拉·波希所说的那样，董飞鹏刻意向其他的一级巡检隐瞒这件事，如今又半途截下车辆不让他们去公安厅报备，显然也不准备送去邺城联邦科学院，意味着这具原生体他既不打算交给远帆机械集团，同样也不准备送去给联邦科学院。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洛华制药。
洛华制药的研究所并不难找，公安厅内部对这种特殊建筑都会做出特殊标记。
实际上他们也没打算藏起来，因为它本身就是合法存在的设施
在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以公安厅三级执行官的身份征用，开足马力，直奔目的地而去。
双手紧握方向盘，秦成仁阴沉着脸，自己被利用了，这事儿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事的人，他想做的不过是做好自己力所能力的事情来保护这座城市。
但对方欺骗自己，以公安厅的名义指挥他们这些公职人员为自己牟私利这件事毋庸置疑，他无法说服自己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当这个执行官，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某些人的工具！
这是原则问题。
想到这，油门一脚到底，速度再次飙升。
排气管里喷出来的尾气飘扬而上。
邺城中心区的雪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