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可怜，又无助
“说起方董你上位的事，起初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真是被吓了一跳，我原本以为，老爷子的位置会传给方大哥，不成想却隔代传给了你。”
这话里面藏着玄机，假如方清舒应下，那就等于是把方世威选定继承人的事给落实了。
就目前来说，方清舒还不能把方世威转交股份，并且已经暗下决定，要把家主大权交给她的事公之于众，因为一旦如此，很多明里暗里的危机，就将一股脑的朝她涌来了。
方清舒不怕事，却也不想本可以步步为营的局面，转变成一场激烈惨战。
“姜董，你误会了，我爷爷还没说要把位置传给谁，让我做副董事长，只是单纯的想磨练我而已。”
姜晟仔细观察着方清舒的脸色变化，企图能通过后者的表情，推测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无奈方清舒从小到大就喜欢冷着脸，想在她脸上看出东西，着实不太容易。
一次试探未果，姜晟又打了几句哈哈，哄着方清舒喝了一口酒。
趁着他们两次碰杯的空当，秦玄羽已经把桌子上的菜消灭掉三分之一了。
秉承着华夏国的酒局文化，姜晟本打算多灌方清舒几杯酒，等她差不多快醉了的时候，再谈合作的事，谁知方清舒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第二次碰杯后，她就要求姜晟进入主题了。
姜晟没办法，只好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两份合同文件，交到方清舒手里。
“上次在老爷子寿宴上，我跟他提了续签今年代理合同的事，当时大概是场合不对，没能谈成，今天下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老爷子说这事方董你能做主，所以我才约了这场饭局，想请方董跟我把合同签了。”
说完这些，姜晟顿了顿，又追述道：“具体的条款和代理费用，合同上我都标注好了，如果方董没有特别的要求，那咱们就还按照之前的来。”
方清舒不答，靠在椅子上仔细翻阅手里的合同文件。
等她看完，秦玄羽吃的也差不多了。
“合同没有问题。”
得到方清舒这一答复，姜晟心脏提了起来，试探问道：“那咱们这就把合同签了？”
“但是我不会答应跟贵公司合作。”方清舒放下合同，冷冰冰的拒绝了姜晟。
姜晟心脏猛地一颤，拳面紧握道：“方董，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两家公司已经合作那么多年了，对业务的流程，早已有了极大的默契，要是华方突然更换进出口代理商，恐怕会损耗不少精力，我……”
“姜董。”方清舒学着秦玄羽的样子，看似很不礼貌的打断姜晟后话。“我拒绝跟贵公司合作的原因很简单，在公事上，其它大型进出口贸易企业，能够做出的让利比贵公司至少多5个百分点，在私事上，你和你的女儿，还欠秦秘书一个道歉。”
秦秘书？
姜晟不解的看向秦玄羽。
他不是华羽集团新任董事长么？
怎么会是方清舒的秘书？
哦！
莫非秦玄羽买下陈泽父子股份的钱，是从方家手里拿的，而他本人，则仅仅是方家手下的一个傀儡？
不对啊！
如果卡兰斯登集团的新主人是方家，那为什么要改名为华羽集团？
思来想去，姜晟只能把这通操作，当成了方世威那条老狐狸的又一手奇招。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拿下华方国际集团未来一年期的货物进出口代理权。
“方董，这两件事都好说，代理费我们也可以降低5个点，至于道歉……说起来，上次在方园，这件事也没探究出个所以然，具体谁对谁错，没有个确切的定论，既然双方都没损失什么，不如就一笑而过吧？”
方清舒面无表情，寸步不让道：“我相信他，不会对姜蓉做出那样的事。”
这句话，在事发当天，方清舒就说过不止一次。
只是当时她还没坐上副董事长的位置，进出口代理业务的决定权，也不在她的手上，所以姜晟根本不必在意她对那件事的看法。
现在不一样了。
想继续在华方国际集团身上捞金么？
想。
就老老实实的给人家道歉吧！
说起来，姜晟也不是什么富二代，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年轻时靠血汗挣回来的。
既然走过难走的路，那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姜晟自然也不会不懂。
犹豫片刻，姜晟牵强一笑，冲方清舒说道：“那行，我敬秦先生一杯，代我女儿跟他赔个不是。”
秦玄羽迎上姜晟转过来的视线，却丝毫没有举杯的意思。“姜董，话可得说明白点，什么叫代你女儿赔个不是？你这话的意思是说，那天在方园发生的一切，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姜晟眼角抽搐，端着高脚杯的手指，徐徐发力。“秦先生，我不太明白……”
“不，你明白。”有自家老婆撑腰，秦玄羽还收敛个球子。“当天如果不是有方董和方爷爷帮我撑腰，以姜董你的强势，就算明知道事情不是我的错，恐怕也会逼着我跟你女儿道歉吧？”
“我……”
“还有，即便你愿意为你和你的女儿道歉，这件事也掀不了篇。”
姜晟不明所以，放下酒杯，问道：“为什么？”
“原因有两点。”
秦玄羽笑眯眯的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要的是姜蓉道歉，你代替不了她。”
“第二，我跟姜蓉之间的怨隙，并不局限于方爷爷寿宴过程中发生的那件事。”
话音落下，轮到方清舒疑惑了。
秦玄羽很自觉，也不管姜晟知不知道内情，主动给方清舒解惑道：“记得有天晚上我去酒吧找阮雄吧？好巧不巧，碰上姜蓉和她的一群朋友聚会喝酒，之后阮雄手下的虎王进了包厢，嚷嚷着让姜蓉和另外一个富家小姐陪酒，我看不过去，就出面帮衬了一下，结果倒好，虎王一句话把他们放了，留我一个人在包厢里饱受摧残。”
说着说着，秦玄羽装模作样的抬起手来，用力抹了两把眼角。
当然，他眼睛里压根没有眼泪。
“我那叫一个惨啊！”
“姜董，你知道我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吗？”
“弱小，可怜，又无助。”
“只能不断的赔酒赔笑，才能换回一线生机。”
“可事实上，我原本可以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危险当中，只是因为一时侠义之气膨胀，才做出了那样的傻事。”
“它给我带来的伤害，绝不仅限于身体上的伤害。”
“还有心灵。”
“你说在当今的华夏国，为啥好人越来越少了？”
“答案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明白。”
“不过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想我依旧会站出来，以高傲或卑微的姿态，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希望。”
“能用自己的光和热，感染到身边的人，让他们明白，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我们就能拥有更加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