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一瞬, 两人皆是一僵。
  阮轻画的手小，但很软。因为风大, 手指冰冰凉凉的, 和江淮谦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腕的温度很高，比她想象的高。
  时间定格，空气停滞。
  阮轻画怔了下, 对上江淮谦深深的目光后, 下意识松了手。
  她把手往身后放，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江淮谦看着她动作, 眉峰稍扬。
  注意到他视线, 阮轻画清了清嗓, 低声道：“真的。”
  她一脸真诚：“我避开了。”
  在这种小事情上, 阮轻画有她的机灵。
  当时就算是把她推倒在地, 最多是也就摔痛一下, 不会扭伤。
  江淮谦盯着她看了会，“确定？”
  阮轻画点了点头。
  江淮谦顿了顿，把冰袋放在一侧。
  阮轻画看着,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总——”
  她刚开口, 就收到了江淮谦嫌弃的目光。
  阮轻画微哽, 解释说：“现在是在公司。”
  她小声解释：“我觉得叫江总比较合适。”
  江淮谦没搭理她。
  阮轻画抿唇, 小声问：“今天这个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淮谦在她旁边坐下, 手里拿了个打火机在玩。
  开开合合, 就是没点火。
  阮轻画盯着看，有些走神。
  蓦地，旁边传来他的低低的声音：“帮你同事打听？”
  “……不是。”
  阮轻画有些为难：“我就随便问问。”
  江淮谦瞥了她眼, 没应话。
  阮轻画有点虚, 老实道：“主要是这个导火线好像是我。”
  江淮谦：“……”
  他抬了下眉梢：“你跟人吵架了？”
  阮轻画默了默：“没有。”
  “动手了？”
  “没。”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阮轻画噎住。
  江淮谦这话是含了怒气，他看着旁边安静坐着的人，没忍住训她：“你以前看见人打架就跑，现在怎么不会了？”
  闻言，阮轻画下意识问：“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江淮谦扯了下唇，丢下一句：“自己想。”
  蓦地，阮轻画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
  她怔了下，理直气壮说：“那不是你叫我跑的吗。”
  “……”
  江淮谦听她这话，情绪不佳。
  看他脸色沉下来，阮轻画继续补刀：“而且我那次跑是为了去报警，不然你哪能那么容易脱身。”
  江淮谦：“……”
  他静默几秒，看她认真的小脸，淡声问：“那我现在谢谢你？”
  “……”
  阮轻画一噎，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不谢，应该的。”
  江淮谦被她这套言论给气笑了。
  看他松动的神色，阮轻画垂下眼，轻吁一口气。
  她其实不怕江淮谦，但就是看见他就紧张。
  可能是因为心虚，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一时间，阮轻画自己也理不清。
  突然间，这一处就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声音呼啦作响，颇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深秋的阳光不算炙热，温温和和的，裹杂着风落下，让人觉得很舒服很舒服。
  阮轻画被太阳晒着，有点犯困。
  她正思索着，怎么开口跟江淮谦说自己想回办公室了，耳畔便有了他的声音。
  “冷不冷？”
  阮轻画扭头看他，男人下颔线流畅，显得冷峻。
  “还……还好。”
  江淮谦轻哂，率先站了起来：“回去吧。”
  阮轻画“嗯”了声，和他一起往楼梯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江淮谦不明所以看她，“还想在这待着？”
  “不是。”阮轻画看他，“江总你先下去吧，我晚点走。”
  “……”
  江淮谦多聪明，立马明白了她意思。
  他垂下眼看着她，还是让了步。
  “你先走。”
  阮轻画诧异看他。
  江淮谦淡淡道：“我抽根烟。”
  “哦。”阮轻画没多想，“江总再见。”
  江淮谦不太想理她。
  他没再看她，转身往另一侧走。偶尔，还能听见她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
  小没良心的。
  江淮谦单手插兜，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燃，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师兄。”
  江淮谦一怔，侧头看向再次出现的人，略显意外。
  阮轻画站在里面的楼梯上，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敛着眸咕哝着：“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真没再停留，回了楼下。
  江淮谦的眼神在那处停滞几秒。风吹过，有股清甜的香味钻入鼻间，他才收回。
  蓦地，他很轻地笑了下。
  -
  回到办公室，大多数人都在午休。
  阮轻画放轻脚步，回了自己位置。
  她趴在桌上，打算眯眼小憩一会。
  可趴下后，她反倒不困了。
  她睁开眼，对着桌面上的绿植发呆，突然想到了江淮谦刚刚提到的那件事。
  其实那次，是她第一见江淮谦打架。也是唯一一次。
  她隐约知道他打架的原因，问过，但他否认了。
  阮轻画自认为自己是个还挺小心谨慎的人。
  因为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她一般不会主动惹事。但不幸的是，总有事主动找上她。
  在国外留学时候，阮轻画做过不少兼职。
  有顺利的，也有不顺的。
  江淮谦在打架的前几天，阮轻画在兼职时遇到了陌生人搭讪。
  搭讪并不少见，但一般她拒绝过后，有分寸的都不会再纠缠。可那两个人不一样，纠缠不说，还想强行带阮轻画去玩。
  阮轻画拒绝了，并跟同校同学一起回了公寓。
  第二天，过得风平浪静。
  第三天兼职结束，在回公寓途中，她看到了跟人打架的江淮谦。
  最开始听见打架声音，阮轻画是不敢回头去看的。
  她回公寓的那条路比较黑，也没太多的人。
  但莫名其妙的，她那天就是回了头。
  回头的那一瞬，她正好目睹江淮谦抬脚往对方肚子上踹。
  她懵了几秒，瞪大眼望着另一人拿着棍子从后面偷袭他。
  阮轻画下意识喊了声。
  注意到她停下来，江淮谦头一回对她说了重话。
  他让她跑。
  阮轻画真的就跑了。
  她跑到了灯火通明的街道，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阮轻画喘着气，边搜寻深夜巡逻的警察，边打电话报警。
  幸运的是，警察到的很快。
  警察刚出现，江淮谦的保镖也到了。
  那个架势，是阮轻画第一次见。也是她头一回知道，江淮谦身边一直都有跟着的保镖。
  ……
  -
  耳边响起窸窣声音，是同事们睡醒了。
  阮轻画揉了揉眼睛，也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醒了？”
  徐子薇侧头看她。
  阮轻画点了下头，“醒了。”
  徐子薇瞅着她看，轻声道：“中午的事你没放在心上吧？”
  “没呢。”阮轻画好笑说：“别想太多。”
  徐子薇叹了口气，低声道：“也不知道总监会怎么处罚我们。”
  阮轻画怔了下，看她耸拉的神色，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同事间也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你别想太多了。”
  徐子薇趴在桌上，盯着她说：“可是好丢脸啊，还被江总看见了。”
  说到这，她往阮轻画这边挪了挪，压着声音问：“轻画，你中午那会什么感受啊？”
  “啊？”
  阮轻画正看着电脑刷新邮件，没去细想她话里意思。
  “什么什么感受？”
  徐子薇“哎哟”了声，朝她眨了下眼，开玩笑说：“就是江总抱住你的时候啊，你什么感受。”
  阮轻画：“……”
  她噎了噎，低声道：“那算抱吗？就顺手扶了下。”
  徐子薇：“真的？”
  “嗯。”阮轻画看着新邮件信息，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了？”
  “没怎么啊。”徐子薇笑笑道：“大家都羡慕你。”
  阮轻画不可置信看她，“羡慕我什么？”
  “和江总有亲密接触啊。”徐子薇贴在她耳边，压着声说：“你当时是没看谭滟的脸色，又嫉妒又羡慕，都要气死了。”
  闻言，阮轻画微怔了下。
  她侧头，和徐子薇对视一眼，敛目笑了笑：“没亲密接触，江总只是好心扶了下，不然员工在他面前在那么多领导面前摔倒，他多没面子啊。”
  “啊……”徐子薇感慨：“说的也是。”
  她自言自语道：“但他们都说是因为你漂亮，要是换其他人，江总没这么好心。”
  阮轻画没说话。
  徐子薇自顾自道：“主要是吧，江总看着就不好接触，太冷漠了。”
  “……”阮轻画莞尔，点点头：“是的，所以我当时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徐子薇“嗯嗯”两声，拍了拍她肩膀：“江总气场太强了，我理解的。”
  阮轻画笑，附和着：“不说这个了，你看邮件。”
  “有什么新邮件吗？”徐子薇边登陆便问。
  在看到新邮件后，徐子薇“哇”了声，惊讶道：“参加联谊的名单这就出来了？”
  对面的同事惊呼，“除了联谊还有旅游，你们看到了吗？”
  “哪？”
  “下面。”
  “天哪，江总太帅了吧！”
  瞬间，办公室的同事开始讨论联谊和两天两夜旅游的事。
  两天两夜的旅游，是江淮谦到su接任后给大家的第一个福利。而联谊，穿插在其中的一天晚上。
  时间定在半个月后的周五，下班后出发，周日回来。
  地点有三个，大家投票选择，少数服从多数，非常民主。
  阮轻画听着同事们对江淮谦的夸赞。
  她不得不说，收买人心这事，江淮谦做得还真不错。
  大家讨论正激烈时，石江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看了眼阮轻画他们这边一眼，沉声道：“设计师来会议室一趟。”
  一行人面面相觑看着，满脸茫然地跟了进去。
  进到会议室，石江面色不虞说：“坐吧。”
  su的设计师不算多，但也不少。
  大家齐刷刷坐下，空气都变得逼仄了些。
  石江示意旁边的助理把资料发给他们，伸手敲了敲桌面道：“大家都知道，江总是j&a派过来的人，在业内j&a的实力和声望都不用我多说。”
  他停顿了下，淡声道：“近期，j&a设计部准备收一批新的血液，江总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们这边的同事。”
  闻言，谭滟眼睛晶亮，直接问：“我们能调去j&a？”
  石江看了她一眼，微蹙眉：“如果你们有实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轻画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大概知道江淮谦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石江便说了。
  江淮谦可以推荐他们去j&a学习，甚至直接到j&a成为设计师，但su的设计师不少，名额只有两个，所以他们要再一次进行内部pk。
  “那比赛主题是什么？分春夏秋冬吗？”
  徐子薇着急问。
  石江摇头：“不分，但江总有一个要求，你们这一次要做的不单单是设计，还要做出成品鞋。”
  他居高临下地觑了眼在座众人：“下周五江总和专业设计师会参与评选，胜出者会去到j&a学习，之后选择留在那边或回来，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从会议室出来，有打了鸡血准备战斗的，也有颓然不打算争的。
  阮轻画倒是和以前一样，不激动也不颓。
  每一次的设计对她而言，都是新的挑战。她会一如既往地用初心对待。
  在其他人都高高兴兴期待着两天两夜旅游时，设计师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一眨眼，又到了周五。
  过完这个周末，下周五就是交图交成品的时间。
  徐子薇在一个纸团一个纸团的往垃圾桶扔，莫名激发了阮轻画的紧张感。
  她看着空白的图纸，抬手揉了揉眉心。
  到下班前，阮轻画也没找到任何灵感。
  -
  下班后，阮轻画拒绝孟瑶提出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公寓那边走。
  她做的是鞋类设计，没灵感的时候喜欢在街上看路人的鞋看她们的装扮，由此来激发自己的大脑。
  下班时间人多，步履匆匆。
  阮轻画盯着看了会，有点儿晕。
  她正想找个地方坐一会，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江淮谦。
  而江淮谦的面前，是一位打扮靓丽的阿姨。
  阮轻画扬扬眉，瞅着江淮谦为难的神色看着，有点儿想笑。
  她唇角弧度拉大，盯着看了会就打算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江淮谦有所察觉地，偏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阮轻画微窘，心虚地挪开视线。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盯着奶茶店铺的照片发呆。
  正走神想着，江淮谦走到她旁边。
  熟悉的味道袭来，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不浓烈，不会让她觉得刺鼻。
  阮轻画抬眼看他。
  “江……”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她被江淮谦不冷不淡地看了眼。
  阮轻画微哽，看向他：“师兄，你怎么在这？”
  江淮谦：“巡店。”
  “啊？”
  阮轻画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她愣了下，抬眸看向对面那边。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j&a公司这边。而在公司楼下，有他们很大的一家门店。
  蓦地，她脑海里闪过一个重要讯息。
  j&a的秋冬新款上市后，她去其他门店看过，但有几款只在这边的门店有货。阮轻画之前就打算来看，但又一直没抽出时间。
  想着，她打探着：“你刚从j&a出来？”
  江淮谦抬了抬眉梢：“怎么？”
  阮轻画有点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不算是走后门吧。
  她想了想，低声道：“我想去逛逛j&a。”
  江淮谦挑了下眉，语气平淡道：“去吧。”
  阮轻画瞥了他一眼，感觉他有点故意。
  她纠结几秒，还是提出了邀请：“师兄要不要一起？”
  阮轻画自己去j&a，和‘带’着江淮谦去j&a，能看到能接触到的绝对不同。
  她的目标不单单是看款式，还想了解更多。而她想了解的，江淮谦知道。
  江淮谦盯着她看了一会，倏地笑了下。
  阮轻画眼神期盼地望着他，听到了他的答案。
  “不了。”
  阮轻画：“……？”
  她静默了会，也不勉强：“好吧。那我自己去，就不打扰师兄了。”
  江淮谦：“……”
  他没忍住，抬手拍了下她脑袋，咬牙切齿问：“吃饭了？”
  “……”
  两人对视几秒，阮轻画反应迅速道：“没。”
  她眼睛亮亮地提议：“师兄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你回国。”
  江淮谦没说话。
  阮轻画仰头看他，卑微问：“师兄去吗？”
  江淮谦觑她眼，很勉强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