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所谓的药奴，其实是一种地方方言，学名应该叫药农，在以前，每个中医世家都会收一些打杂的长工，这些长工日日夜夜的在这个家族里工作，年岁长了，这个家族便会赐给这个长工一份荣耀，叫做随姓。
  说白了，就是你在我家干的时间久了，我就不拿你当外人了，你可以改叫我的姓。
  这种药农在现在很难理解，因为没人愿意改变自己的姓氏，可在以前，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一个被赐予姓氏的药农，那简直就是光宗耀祖。
  方子小声说道：“这史勇的爷爷，以前就是史家的药奴，现在史勇一家也干起了医药生意，据说史家是他们的后台。”
  “原来是这样。”林枫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连史晨都敢打，更别提一个药奴的后代了。
  方子一脸担心的说道：“我说林枫啊，你在学校里还是小心一点吧，这个史勇睚眦必报，在我们这片很出名，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恐怕他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林枫无所谓的笑了笑，问道：“对了，刚才那个白褂女孩你认识吗？”
  “她？”方子强忍着笑意说道：“她不就是澹台雨吗？”
  “她就是澹台雨？”林枫猛地一瞪眼。
  方子嘿嘿笑道：“林枫，你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谁说不是呢？”林枫随口回了一句，说道：“走吧，没事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渐渐散去了，林枫和方子回到店里，就看到丸子正在一个人忙活着，两个客人这里挑挑那里捡捡，很认真的在挑选中药。
  开在这条街的医馆，大多都是做的药材批发生意，其中不乏有一些状态极佳的珍稀中药，毕竟燕京医药大学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系，叫中药系。
  中药系的学生除了识药辨药以外，还学习一门很独特的技巧，那就是采药。
  一直以来，采药都是古代中医的一个能力大项，因为一些药材需要你亲自去找寻，只是后来渐渐的，坊市开始出现批发药材的人，这门学问也逐渐的失传了。
  譬如哑巴老人所在的神农派，譬如传说中的开山派，采药派，都属于中医一个很大的分支。
  燕京医药大学可算是华夏医学界唯一一个开设了这门课程的高校。
  中药系的学生每一年都会出去访山采药，采回来的药物大多被这条街的店铺给收购了。
  这回春堂里，也有几株很珍惜的百年野生人参，林枫只需要一闻，就能知道这个人参的质量如何。
  一个客人的手里，正是拿着其中一个盛放着人参的锦盒。
  这个客人仔细辨别着这株人参的每一缕细微的根须，甚至还夸张的取出了放大镜，似乎在看这些根须有没有断裂的地方。
  而另一个客人，则是在不断的挑拣放在麻袋里的丹皮等药材，丸子很想出去看热闹，可碍于店里有客人，他只能一脸无奈的在这里候着。
  见到林枫和方子回来，丸子喜道：“林枫，方子，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
  方子没好气的说道：“林枫这小子把史勇给惹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林枫，你太猛了。”丸子的表现倒是跟方子不同，显得极其兴奋。
  就在这时候，那个观察人参的客人开口问道：“这株山参什么价位？”
  丸子说道：“九十七万。”
  客人皱眉道：“这株山参的年份最多也就是四五十年，价格怎么这么高？”
  “大叔，别说四十五年份的了，现在你找到一根十年份的野山参，我们店能给你开价二十万。”丸子没好气的说道。
  没有人喜欢这么墨迹的客人。
  这客人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可惜，这株山参应该是不懂行的人挖出来的，根须都受伤了。”
  丸子一听就有些火大，他刚想开口反击，就听到林枫笑道：“这位大叔，你一直在看这株山参，而那位大叔一直在挑选丹皮和艾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人病危了？”
  这客人看了林枫一眼，惊异道：“没错，是我家老太爷。”
  林枫的目光，一直落在了这客人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这客人的中指跟无名指的相交处有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明显的比其他手指厚上了那么一层，这种模样，林枫曾经听哑巴老人提起过。
  这好像是采药派最明显的特征。
  “我看二位挑选药材的手法，应该都是中药行家，难道家里连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参都没有吗？”林枫反问了一句。
  林枫的连续两个问题，都看似有些冒犯，可这两个客人就没有生气。
  那名选丹皮的客人说道：“我们只是来看看，这位小兄弟你问的有点多吧？”
  这名客人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警惕。
  丸子一脸不解的看着林枫，不知道林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枫轻声说道：“两位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们，这四五十年份的山参，根本就吊不了命。”
  丸子顿时急眼了，哪有林枫这么做买卖的？这不是把买卖朝外面推吗？
  丸子刚想说话，那客人已经先开口了，客人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们也知道，可是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神农开山采药（三更第二更）
  林枫笑道：“山参吊命，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可也不是不能替代的，二位，我给你们写个药方，你们不妨按照我这个药方试试，效果虽然达不到百年山参的地步，却也不比这四五十年的山参差。”
  “林枫，你......”丸子又急又气，他没想到林枫会给回春堂拆台。
  这客人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枫，有点不相信林枫的话，古往今来，除了上年份的野山参之外，还真没有能吊命的东西。
  林枫笑了笑，从柜台上取来纸笔，很快写了一个方子，说道：“就按照这个来抓药吧，别的我不敢说，至少能让老爷子写出遗言。”
  所谓的吊命，其实就是指的病人昏迷不醒，很多病人都是一直昏迷到死，来不及说出想出的话，这吊，其实就是让病人醒来，保持一刻的清醒，山参的年份越高，吊的命自然越久，有的甚至能达到了数天。
  这客人看着林枫写的药方，心情即是忐忑，又是期待，他们现在真的没钱，按照林枫写的这个药方，他们至少能省几十万。
  林枫笑道：“这些药回春堂都有，如果你们取了，还无法吊醒老爷子，那你们大可以来找我的麻烦。”
  “好！请您帮我们配药吧。”这客人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客人已经四十多岁年纪了，竟然还尊称林枫一声您，这不禁让丸子和方子感到惊讶。
  林枫接过药方，转递给丸子，笑道：“丸子，抓药吧。”
  丸子心里还是有些闷气，他有些不高兴的接过药方，只是扫了一眼，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喜色。
  林枫所开的这些药，也有不少名贵药材，譬如说牛黄。
  这些药算在一起，至少也要二十多万块，扣除本钱，赚的钱比卖掉那株野山参还要多。
  丸子和方子心花怒放的拿着药方去配药了，他们刚跑出两步，就听林枫喊道：“丸子，人命关天，挑一点成色好的药。”
  丸子止住脚步，回头笑道：“放心吧，林哥，我能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吗？保证是高品质的药材。”
  林枫这也是不得不提醒，这年头，只要做药材生意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芋头可以当成当归来卖，野萝卜可以当成人参来卖，这里面的水，深的很啊。
  林枫可不想让假药毁了自己名声，见到丸子去后面抓药，林枫请那两名客人坐下，笑问道：“两位，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潘文。”
  “我叫潘武。”这俩明显不是双胞胎的中年人齐声说道。
  叫潘文的长得又高又瘦，叫潘武的人长得又矮又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潘？
  潘这个姓可并不多见，林枫不由得想起了在动车里遇到的那个叫潘安的年轻人。
  林枫有话没话的跟潘文潘武聊着，过了一会儿，林枫试探性的问道：“潘大叔，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潘文笑道：“林先生您尽管问就行。”
  林枫想了想，这件事牵扯到自己的未来，不得不问道：“我看两位大叔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我以前听师傅说过，这好像叫做钳手，是古代采药派的绝学，不知道两位跟这采药派是什么关系？”
  “采药派？”潘文和潘武的脸色微微一变，两人互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林枫笑道：“如果两位不方便说，那也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潘文的表情明显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叹道：“罢了，跟林先生您说了也无妨。我们的确是采药派的人，那位需要吊命的老爷子，就是我们潘家的老太爷，也是采药派的掌门人。”
  “现在果真还有采药派？我师傅跟我说过，他说这采药派和神农派几乎都覆灭了，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实不相瞒，我师傅就是神农派的传人。”林枫面带恭敬之色。
  古代采集名贵珍稀的药材，一共需要三种人合力，分别就是开山派、采药派和神农派，三者缺一不可。
  所谓的开山派，说起来就有些玄乎了，中医源自于道教，古代的中医，坚信万物通灵，很多珍稀的药材，自身就带有灵气，它们偶尔会使用障眼法掩藏行踪，特别是年岁越长的灵药，越懂得掩藏行踪，所以才会有给人参绑红绳的传统。
  就比如卫彦之前所说的药池，就是一处被障眼法掩盖的采药圣地，而这开山派，就是天生为了打开这些障眼法而存在的，他们懂得如何破开眼前的迷雾，带领采药人进入目的地。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属于医学的范围之内。
  而神农派，则是练得找药辨药的功夫，他们能够根据周围的环境和植被，来估算出这里是不是存在珍稀药材，神农派弟子最擅长的，就是辨药的功夫，天下绝无仅有。
  最后就是采药派了，所谓的采药派，便是单纯采药的功夫了，他们的医术可能并不高超，甚至很多人都不懂的医术，可他们却能在最为险要的地方采摘到神农派辨认的草药。
  古代采集一些名贵药材，必须要这三个派的人一起出马，不管是雪山之巅的雪莲，还是岩浆边缘的红叶花，都不在话下。
  只可惜，在近战列强以及军阀混战的迫害下，这三个派的人越来越少，特别是采药派，很多人都在军阀的逼迫下，在没有开山派和神农派的指引下，独自去悬崖峭壁采药，落的一个尸骨无存。
  渐渐的，采药派也就销声匿迹了，没人敢再自称是采药派的门人。
  想当年，贵为药王的哑巴老人才勉强找到了开山派和采药派的传人，进入药池给林枫寻药，尽管铩羽而归，却也是近现代唯一一次三大派传人凑一起的行动。
  “什么？”潘文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喃喃道：“神农派竟然还有传承？”
  林枫点头笑道：“正是，潘大叔，潘二叔，如果老爷子醒了，可不可以让我见一眼老爷子？”
  “这个......”潘文犹豫了一下，潘武已经说道：“没问题，只要老爷子醒了，我们就来接你，你可是我们潘家的大恩人啊。”
  “不敢不敢。”林枫站起身，笑道：“他们来了。”
  潘文和潘武也站起来，就看到丸子和方子各自拿着一包药穿过中厅，走进了前堂。
  林枫接过他们手里的药，说道：“潘大叔，潘二叔，拿回去把这药煮了，记住，三碗水煮成半碗水，然后滤掉残渣，将残渣包在纱布里，捂住老人的手心脚心，之后喂他把药汤喝下去，我估计最慢一个小时，老人就能醒来。”
  知道林枫是神农派弟子，潘文和潘武已经相信了林枫的话，他们一边刷卡一边问道：“林先生，这药效能吊命多久？”
  林枫想了想，说道：“看情况而定，如果是病重，估计能吊三五个小时，如果是受伤，最长两个小时。”
  “多谢林先生。”潘文和潘武深深的朝着林枫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丸子感慨道：“哎呀，真是羡慕啊，有钱人就是好，死了都能活过来。”
  “活个屁。”林枫笑了笑，说道：“赶紧算算进账多少，分了多少提成。”
  提到提成，丸子和方子个个笑逐颜开，这一笔生意，他俩至少赚了七八千块钱。
  丸子和方子信誓旦旦的要请林枫吃饭，被林枫给回绝了，到了晚上八点多钟，也快到了打烊的时候了，丸子打了一个哈欠，就想过去把门关上。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方小冉的车停在了店门口，方小冉匆匆跳下车，冲着林枫喊道：“林枫，林枫，快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