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丁澄说着微微弯下腰来，他从一旁拿过齐陵的袜子，又将齐陵的脚抬起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这般给齐陵穿上，然后又给他穿上鞋。
丁澄很高兴，为能健康行走的齐陵高兴，恨不得抱着转个十圈儿八圈儿的，可这是在人前，齐陵估计也不会愿意和他这样闹，他能用来表达喜悦的只有亲自为齐陵做些什么了。
他已经这般照顾过齐陵这么多日子，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便只是他们的婚姻关系，他也有资格为齐陵做这样的事儿。
而齐陵向来平稳的心跳，在丁澄为他穿袜子穿鞋时，持续失律，有些摸不着轻重，他想把脚收回来，可又多想看看这样的丁澄，在他迟疑之间，丁澄已经为他穿好了。
“以后我自己来就好。”
齐陵眸光微微低下，找回了自己的心跳，他又抬手揉揉丁澄的头发。
“没关系……我能干着呢。”
丁澄半点没感觉出齐陵些许感触的味道，他站起身来，伸过手来，齐陵稍稍迟疑便握住他的手腕，这般站起身来。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些刺激人的话，又听姜肃文叮嘱些注意事项，他们就从医院里离开，车往丁宅的方向开去，车程算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丁澄坐得还算端正，可他的眸光不时往齐陵的脚看去，齐陵一下子恢复健康了，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他琢磨着自己以后不能再寻机占便宜了……但，齐陵完全好了的喜悦还是盖过了那些遗憾，他这么想着又偏头过来对齐陵笑。
“爸爸和爷爷肯定也很高兴，”丁澄努力安齐陵的心，丁老爷子和丁瀚德不怎么喜欢齐陵，他是知道的，但他们都是他重要的人，丁澄只能努力在中间缓和他们的关系。
“我知道，”齐陵点点头，他眸光低下落在他们一直交握的手上，他将丁澄的手翻开，找到食指中间的一条细细伤痕，眉尖一蹙，“这是怎么回事？”
“听我哥说，好像是我小时候爬树被划伤的，不严重，”丁澄探过身来和齐陵一起看他的手，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才想起这道细疤是怎么回事。
齐陵又仔细看了看，的确不算特别严重，他又摸到丁澄指腹上的细茧，这回不用问，丁澄自己就先告知了。
“这些是我练一些器械弄出来的，当时没注意，没想到就结茧了……”丁澄说着偷偷瞄一眼齐陵，齐陵不会是嫌弃他的手丑吧。
然而齐陵的心思就是他们丁家最厉害的丁老爷子都不大看得出来，更不用说丁澄了。
“不好看，对吧……”
齐陵闻言眸光抬起落到丁澄略略纠结的脸上，他抬起手在丁澄的头发上一抚，手一顿，又在丁澄的脸颊上揉了揉，“没有。”
丁澄让齐陵这么一摸一揉，他的那些纠结直接飞没影儿了，他乖乖坐着，眼睛眨巴地看着，让本只是突然兴起的齐陵，忍不住将手在丁澄脸上多流连一会儿。
齐陵把手收回来了，丁澄的眼睛都快要笑没了，他眯着眼睛，双颊的肌肉僵硬得很，可他从内而外的愉悦并不难感受，受他感染，齐陵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车在丁宅门口停了停，丁澄探出脑袋，门口的佣人认得丁澄，铁门打开，又继续往里开了一段才停下。
而丁宅里一早知道丁澄和齐陵要回来，丁老爷子和丁瀚德都在客厅里坐着，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丁瀚德情感更外放些，他起身往外接他的小儿子去。
“澄澄……”
丁瀚德喊一句，就得到丁澄分外响亮的回应，“爸爸！”
“您快进去，外面冷着呢，看样子又要下雪了……”丁澄下了车，快步走过来，丁瀚德一直待暖厅里，自然没穿多厚实，丁澄推下他，他才乐呵呵地往里去。
齐陵也下了车，不过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早前就准备好的礼品。
丁澄看丁瀚德进去，却没立刻跟进去，他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等齐陵走近，“嘿嘿，我爸看到我太高兴，还没来得及看你，就被我赶回去了……”
丁澄解释着伸过手要去接齐陵手上东西，可齐陵没把东西递给他，而是将丁澄伸出的手给牵住了，丁澄明显愣住片刻，然后他就被牵着往里走去了。
丁瀚德得了丁澄关心，正和丁老爷子得瑟着，可他转过身来，就看到他小儿子一脸羞涩地被他法律上的结婚伴侣牵着进来了。
“爷爷好，爸爸好，”齐陵问了好，把东西递给上前来的管家张敬家，然后他才继续牵着丁澄近前。
丁老爷子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稍稍停顿就挪开，他点了点头，“坐吧。”
“都好了？”丁老爷子问的是齐陵的腿，以及他一周前还特别严重的“残疾”。
“都好了，让爷爷和爸爸担心了。”
齐陵点头应了，他的眸光平和深邃，半点不怵丁老爷子的质询。
“澄澄在客厅和你爸说话，齐陵跟我到书房来，”丁老爷子话落就先起身往书房走去，齐陵拍拍丁澄的手背，也起身跟去。
丁老爷子并不满意齐陵的答复，他要齐陵更仔细更坦白的答复。而这些话就不适合丁澄在场听，这只会让丁澄觉得为难和无力，他帮谁都不对，不帮又都不对。
丁澄嘴|巴动了动，最后就能看着那扇他经常关顾的门关上。
他回头瞪一眼正暗暗幸灾乐祸的丁瀚德，“爸，大哥呢？”
“你大哥还要晚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现在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丁瀚德看看丁澄健康又充满活力的模样，心中有些感触，总算没让丁澄长歪了去。
“您瞅什么呢，您儿子帅着呢，”丁澄自恋地扬一扬下巴，他又瞄一眼书房的方向，估摸着丁老爷子和齐陵没那么快出来，他把电视开了，陪丁瀚德看电视说说话。
书房内的气氛并没丁澄想的那么严峻，齐陵和丁老爷子一直在谈话，但没有一句话涉及到丁澄的，丁老爷子在试探和观察齐陵，齐陵接连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让丁老爷子不敢再用一般对待后辈的态度对齐陵了，他的想法没错，齐陵完全能跟得上他的话题，在商业素养方面，齐陵很出色，比北城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要出色。
“齐老头对你倒是花了些功夫……”
丁老爷子点评了一句，他对丁博和丁澄也没少教导，但丁澄对于掌家不感兴趣，丁博便是比齐陵年长也还稍显稚嫩，这点上来说，他还真不如过世的齐老爷子。
齐陵闻言笑笑，对这话不置可否。
齐陵心里清楚他此刻能应对得过丁老爷子，和他爷爷的教导有关，但更多还是他上一世的积累，那些眼光和经验是时光的馈赠，而不是谁的赋予。
“我和澄澄……我们不会离婚，”齐陵没再等丁老爷子提起，他主动说了，也把他和丁澄的决定告知丁老爷子，关于丁澄和丁老爷子的约定，他从不知道，也不同意。
“两年前是您引导澄澄出国的吧，”齐陵抬眸和丁老爷子对视，丁老爷子六十多岁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他的眼神和神色都毫无破绽。
但齐陵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是依靠眼前可能会有的破绽，他还多活了一辈子，很多蛛丝马迹联系起来，再结合现在的情况，足以得出这样的论断了。
第023章
丁澄很专情，性子也很扭，他能从十年就开始喜欢齐陵到现在，就不是丁老爷子用寻常法子能斩断的，他给了丁澄希望，又让丁澄自己绝望，从而心甘情愿地选择远离。
上一世的确是如此，但这一世从他车祸开始，一切的走向就完全不同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嘛？”丁老爷子没有辩驳齐陵的质询，他直接抛一个问题给齐陵，而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关键。
“为什么？”齐陵的眸光未有任何的动摇，他以为丁澄和他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丁老爷子这些行为已然越界了，即便他有再多的理由。
“齐陵，你告诉我实话，你能分出心思来喜欢我们澄澄吗？”
齐陵也不想想他自己以前的样子，全然是工作和复仇的机器，任何阻碍他前往这条路的，他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很无情，无情到深知这点的丁澄不敢表白，丁澄的爱情在齐陵的这些仇恨面前，似乎是没有价值的。
丁老爷子的语气说不得多严厉，却隐含有几分真挚在里面，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了，但他希望丁澄以后能过得好，而不是耽误在“情”上，伤上一辈子。
齐陵的眸光低下，心中的感触也有些莫名，丁老爷子的推论不说全对，但也对了七八分，又片刻，他抬眸看向丁老爷子，他认真地回道，“爷爷，我已经喜欢丁澄了……”
丁老爷子嘴唇动了动，神色明显愣住，好半晌他都怼不出话来了，他以他的眼光来审视齐陵，觉得他没长那种情根，可现在事实是他长本事的小孙子真把人给打动了。
两个人继续对视着，齐陵忽然笑了笑了，“是的，我喜欢丁澄。”
虽然距离丁澄喜欢他的程度远远不及，可和一开始的毫无感觉已然不同，他的喜欢里或许还有被感动的成分，以及前世带回的部分观感，但他现在喜欢的就是眼前的丁澄。
“你不报仇了？”丁老爷子眯了眯眼睛，坐回位置，询问的语气与之前又有差别了。齐陵若能放下仇恨，他才能算真正的成长，这北城将会是他的天下。
但这很难，便是丁老爷子换到齐陵的立场，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到，至少在齐陵现在这个年岁，他做不到。
“当然要报，我不会原谅他们，但这些……我不想再花更多心力，”前世他是被齐柏撞死了，可那是他自愿死的，齐柏齐威以及常宜雪很惨很惨，他死后，他们只会更惨。
这是齐陵要的，而他已经做到了，这样的事情再来一遍，就是再怎么变些花样，也是无趣的，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完全不值得他花费更多的心力。
“爷爷，你是知道些什么吗？”齐陵问向丁老爷子，他眸中的探究展露无遗，这瞬间的冷沉气场，也让丁老爷子有些心惊。
丁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齐陵的问题，就是他知道什么，也不适合这么直接告诉齐陵，“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免得澄澄多想。”
齐陵闻言嘴角微微一勾，点了点头，“好。”
他本来就也没期望丁老爷子能告诉他些什么，而他也不是太需要，现在的他已经比起前世这个时候的他，知道太多了。
齐陵先从书房里出来，那边和丁瀚德坐着说话的丁澄，立刻就站起来了，不过他没过来迎，而是笑着等齐陵走近，估计他还得再稀罕几天能自己走动的齐陵。
“爸，我和齐陵先回房收拾一下，”丁澄拍拍丁瀚德的肩膀，就和齐陵一起走了。
丁瀚德没再看到他小儿子抱男人的辣眼睛画面，可一想到丁澄房间的门关上，他们不知道做什么去，他这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儿。
儿大不由爹，都带个男人回家来了……
丁澄走到一半回头看一眼他爸那酸溜溜的表情，他喊了一句，“我们一会儿就下来了！”
他爸这表情，好像他带齐陵回房要做些什么似的，可事实他到目前为止也就敢偷偷摸一摸，亲一亲而已，更多他是真的不敢了……
“我爸那人就这样，但还算好说话，好收买的，”丁澄和齐陵说着话，把他爸他爷爷的喜好漏一些给齐陵，说完这些，他也不忘再安抚一下齐陵。
“你也很好，我爷爷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丁澄保证着，语气一顿，他放低声音再道，“就算他们不喜欢你也没关系，我喜欢你。”
丁澄的眼睛明亮得像打了光，眸中涌动的情绪毫无阻拦就暴露给了齐陵。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齐陵……
门关上，齐陵牵过丁澄的手，他们一直走到窗户边的沙发才坐下。
被齐陵牵着手，丁澄的心跳不免又是一番雀跃，但这回他没偏开目光，他执着地看着齐陵，他感觉齐陵好似是有话要和他说。
“丁澄……”齐陵唤了一句，侧过来身来，他看着丁澄的眼睛，感觉到丁澄的紧张，他面上的严肃散去些许，他可不想话没说完，就先把丁澄吓跑了。
“嗯？”丁澄轻轻应了一句，他嘴唇颤了颤，忍不住先开口，“你想和我说……”
他的话未完全出口，齐陵的拇指就按在了丁澄的唇上，柔|软的触感，不同于其他肌肤的温度，都让齐陵下意识多停留了会儿。
而丁澄让齐陵这一按，已然红了脸颊。
不能舔，绝对不能舔！丁澄万分辛苦地告诫着自己，喉结却忍不住滚了滚。
“丁澄，我刚刚告诉爷爷……我喜欢你，我觉得我也应该将这话告诉你……”
迎着丁澄不敢相信的眸光，齐陵准确地再复述了一遍，“丁澄，我喜欢你。”
“目前来说，我还无法恒定这喜欢的浓浅，但你是我至今唯一喜欢的人……”
唯一能用喜欢这样的词来形容的人，他没有喜欢过别人，以至于在这方面，他并不会比丁澄高明多少，但保持该有的真诚是需要的。
齐陵说完在等丁澄的回复，可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丁澄什么明显的反应。
又十分钟过去，丁澄握住齐陵的手，哆哆嗦嗦地开口，“齐陵，我刚才好像幻听了……我，我……我听……听到你说，喜欢我……”
不等齐陵给他确定，他又一下蹦了起来，直接推开沙发边的窗户，把自己脑袋凑出去清醒，可还没让寒风吹个遍，他就让齐陵从里面拽回去，再把窗户给关上了。
“我，我，我还要消化一会儿……”丁澄也对自己捉急，怎么能被告个白就糗成这个样子，可是没办法，这是他心理生理的直接反应，他无法控制。
齐陵眸中的笑意渐渐溢出，他揽过丁澄的腰，强制人坐下，面上浮现些许思虑的神色，他偏头过来，看向了丁澄的唇，然后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