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我撑不住了。”
“再撑一会，我们就快走进城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第四遍了。”
“这次是真的。”
“可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好冷，想休息一会。”
“莫良，别躺下，哥背着你，上来。”
茫茫荒野，瘦弱的身影背着昏迷过去的弟弟，在雪地中挣扎前行，他摔了一跤又一跤，鼻青脸肿却又一次次的爬起来，继续背上弟弟向前走。最后，他是一点一点爬进了城门，手上磨破了无数条口子，温热的血水将地面的雪花融化。
那个时候，哥哥从没想过丢下他。
……
两年前，他被一体修肆意欺辱打得鼻青脸肿，莫语默默带他回家，照顾他睡下后便独自离开家门。
第二天天亮时他才回到家中，自己一身的伤。
莫良问他，他摇头不说，只是笑了笑。那一次，他在家里休养了整整七天。几日莫良才知道，自从那一晚后，欺辱他的体修便再没有出现过，再然后，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城外。
莫良再问他，他只说了一句，“你是我弟弟，有我在，就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
这一次与熊家、董离结怨，莫语让李涛带他从医馆密道离开，自己留下等着熊家人到来。想的是自己一死，能够保全他的性命。如果不是未知原因让熊家、董离退却，或许他已经死了。
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是想要保护他……
莫良心中突然被愧疚淹没，眼眸一阵酸涩，“哥，对不起，对不起……”
……
离开医馆，莫语很快恢复平静。发自最心底的念头，在他眼中，莫良的命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重要，所以莫语不会因他的态度而生出半点愤怒，只是更加鉴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治好莫良！
不惜一切代价！
他深深吸气，闪身走进巷子。
东城区分布着大片的低矮平房，一切突然变得拥挤起来，街道狭窄，地面凹凸不平，不时会有一滩滩的污水，街边凌乱堆放着一些生活垃圾，散发着一股股怪异的味道。这里是四季城最大的体修居住地，亦是整个城区最底层的居住区域，只有依靠出卖体力讨生活的体修，才会一家老小居住在这种地方，稍微有些能力的人都会选择搬去其他的城区居住。
不时可以看到一群群穿着破旧衣衫，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在追打嬉戏，稍大一些的已开始在自家门前用搬石块的笨办法锻炼力气。低阶体修家的男孩，十几岁就需要跟着父亲出力养家糊口，女孩则会早早许配了人家。
李涛便住在这里。
一方小小的院落，周边街道要平整干净许多，虽然跟外面的大宅院无法相比，但在这一片城区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院子。
莫语敲了敲门，很快传来女孩警惕的声音，“谁？”这是李涛的女儿李晴。
“晴晴是我。”
“莫哥哥！”
李晴欢呼一声，院门很快打开，露出门后俏生生的女孩。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已生的亭亭玉立，面容姣好全无李涛的粗犷线条，是个绝对标致的小美人。当初李晴被外来商客掳走，李涛为救女儿身陷绝境被莫语救下，因此才与李家父女相识。
莫语看着她因惊喜而泛红的脸蛋，嘴角露出温和笑容，“晴晴，我来看看你父亲，他怎么样？”
“父亲喝药后正在休息，他脸上纱布被血染透了，莫哥哥我好害怕！”李晴眼珠儿发红，泪光盈盈越发惹人怜惜。
莫语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有莫哥哥在呢，带我去看看你父亲。”
“嗯。”
李晴关好院门，带着他向内走去。尚未靠近房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李涛已被惊醒，低声道：“晴晴，是谁来了？”
“父亲，莫哥哥来看你了。”李晴推开房门，与莫语一起走了进去。李涛正要挣扎着起来，莫语皱了皱眉，“身上有伤就别逞强，好好躺着，今日感觉怎么样？”
李涛笑了笑，“现在四季城谁不知道莫爷的威名，连熊家兄弟都栽在你手中，我怎么也得恭谨着点。这点皮肉伤算不了什么，过段时间就好。”
莫语笑骂道：“看你还有心思说笑，就知道伤不重，好好养着不用担心其他事情，等你好了我请你去最好的楼子潇洒，头牌姑娘都点上来任你选。”
李涛回骂，“你小子注意点，我闺女还在边上呢，别破坏我慈父的形象！”
李晴羞得脸蛋微红，“莫哥哥，我去给你倒茶。”说完扭头跑了出去。
“你这丫头怎么不长记性，记得以后叫莫叔叔，不然就乱辈分了！”
“算了吧，我们还是各论各的，我就比晴晴大了几岁，还没到叫叔叔的份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只是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李涛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莫语顿了一下，道：“李涛，这一鞭是我欠你的，以后有事尽管开口，莫语能力所及，绝对不做推辞！”
“有你这句话老子就赚了，莫爷的一个人情，现在可是值大价钱了，这伤疤留的值！”
莫语笑了笑没有多说，但他心里知道，事情绝不是李涛说的一条伤疤这么简单。如果当日他没能及时赶回来，李涛这条命十有八九是要废在熊家手里了，他出手冒了性命的危险，也因此得到他最大程度上的友谊。
从怀中取出十颗上品元晶和一本小册子，他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收下就好。宝晶留着自己开销用，小册子是体修功法地傀，算不上珍贵，你自己拿来修习，至少能变得皮糙肉厚，以后挨打也能多挨几下。”
李涛沉默了一下，没做推辞接了过来，“那我就收下了。”
莫语点点头，“你多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
李晴送他出去，直到莫语身影不见才恋恋不舍关上院门。
……
莫语低首沿巷子直走，念头却早已转到了其他地方，心中想的便是如何治好莫良。不知觉间他已走到长巷尽头，余光出现一道黑影他豁然止步，差点与对面一疾行体修汉子撞在一起。
耳边突然传来怒骂，“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冲撞孙家的货物，万一碰坏拍卖行的东西十个你也赔不起！”声音呱噪刺耳，莫语皱眉看向马背端坐的生面孔，此人脸颊细长眉毛上挑嘴角生了一颗长毛黑痣，一副难缠跋扈的模样，怒骂中眼露凶光扬手就是一鞭抽下！
第0029章 拍卖
眼底冷芒一闪，莫语抬手握住长鞭，略微一捏便知道是由上好的皮筋编织而成，一鞭落下少不得要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猛地一拉，生面孔把持不住，被从马背上直接掀了下去，“噗通”落在地上口中一阵惨叫。
“快动手，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我要好好的招呼他！”
两名护卫脸色一变，他们与人搏杀经验丰富，自然看出少爷招惹的这人不好对付，凭他们未必是对手。其中一人急忙转身离去，另外一人则沉声开口，“这位朋友，我们是孙家商号护卫，你伤的是孙家商号刘掌柜，如果不想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就不要轻举妄动，或许解释一下就没事了。”
生面孔突然安静下去，他能做到孙家掌柜自然不是蠢货，自然从身边护卫的表现察觉到不妥。
莫语随手松开鞭子，对面前送货体修道：“你闪开吧，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体修恭谨点头，“多谢莫爷！”言罢小心向后退去。
护卫闻言觉得隐隐有些耳熟，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号，却一时间想不到是在哪里听过。
而此刻，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后传来，十数名护卫跟随在后。
刘掌柜顿时来了精神，翻身起来指着莫语道：“就是他，差点撞了扛货的体修，箱子里面放的是火流鱼的幼苗，万一打碎水缸可就救不活了！可此人非但不道歉还敢动手打我，求家主为我做主！”
两名护卫迟疑一下还是没有多言，虽然刘掌柜的话不尽属实，但孙家商号上下都知道他是家主第六房小妾的哥哥，如今六奶奶得宠他自然水涨船高，平日里多有跋扈无人胆敢招惹，他们也不想自找麻烦。
孙子茂皱了皱眉头，平日里刘达的作为他心中清楚，只是碍着脸面睁只眼闭只眼，今日这事里八成也有蹊跷。但不管怎么说，刘达都是他的亲戚，打他就是扫了他孙子茂的脸面！他抬手正要令护卫拿下生事之人，身边青衣的账房脸色突然一变，俯身对他耳低语了几句。孙子茂脸色微变，目光细细在莫语身上一扫，当下大怒，“来人！将刘达拿下！”
身边护卫愣了一下，这才应命上前将刘掌柜拿住，心里同时嘀咕着，“刘达这次八成是踢到铁板了！”
刘掌柜入商号不久还不知道家主的行事作风，此刻突然慌了神，叫道：“家主！不，妹夫！我是你大舅子，你怎么让人抓我！”
孙子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底却气恼他遇事不知进退，“胆敢诬陷莫爷，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四季城的莫爷，如果不是你刻意寻衅，莫爷会跟你一般见识！往日念在你妹子的情分上我对你向来优容，现在看来却是错了！再不好好惩治，你迟早会给我孙家惹来大祸！”他对莫语拱手，语气透出一股歉意，“今日事错在我孙家，莫爷想要怎么罚他只要一句话，孙某必定遵从！”
四季宗孙家，在方圆五百里地域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家族虽然没有出名的强者却精通商业生意做得极大，在大把宝晶下也招揽了不少供奉，实力不可小觑。
但今日孙子茂态度放这么低自然有他的道理，如今谁不知道，四季城向来强横的熊家已经被莫语废了大半，就连熊战、熊丰兄弟都折损在他手里，而他依旧活的好好的。孙家虽然不弱，但比熊家还是差了不少，连他们都落得这种地步，孙子茂哪里还敢为了这点小事与他结怨。
以孙子茂的身份，这般态度已经极为难得，莫语心中冷意消散了许多，“孙家主有心了，只是一些小事而已，不必深究。”
“莫爷大度，但孙某却不能不罚他，不让他涨点记性以后必然还会招惹麻烦，毕竟不是谁都有莫爷这份心胸。”孙子茂不着痕迹恭维了一句，转首道：“你们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名护卫不敢隐瞒，当下将方才之事完整道来。
孙子茂冷笑道：“我孙家商号向来行事有度，名声都是被你这种人给败坏了！你敢对莫爷动鞭子，我就赏你十鞭，从今天起，拿了刘达的掌柜职位，打完直接送回家去！”
刘达吓得瘫软下去，此刻闻言杀猪般尖叫起来，“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
“给我打！”
两名护卫按住刘达，另外一人拿起鞭子猛地抽下。行刑护卫受过刘达的气，十鞭子鞭鞭到肉绝对没有含糊，开始他还有力气惨叫，后来直接疼昏了过去。
“拖走！”孙子茂摆了摆手，转首对莫语笑道：“罚了此人，还请莫爷心里千万别存什么芥蒂，孙某此番押送货物送往拍卖行，待事情完成在燕尾楼摆酒席宴请莫爷算是正式赔罪，还请莫爷赏脸。”
孙子茂此人行事让人舒服，莫语即便有些不满也已消散的干净，闻言心中一动，拱手道：“孙家主言重了，今日之事已揭过，日后你我无需再提。家主此来，是送拍卖行的货物？莫非近期将有拍卖举行？”
“不错，明日午时拍卖行会有一场拍卖，因货物贵重，孙某才亲自带人前来护送。孙某仰仗痴长几岁便唤一声莫老弟，你我平辈相较。难道老弟对此事有些兴趣？”
莫语道：“孙老哥为人爽快，莫某就不矫情了，我对这次拍卖确实有些兴趣，只是没有邀请不得而入，不知孙老哥是否能帮忙？”
孙子茂笑容更胜了几分，“这有何难，莫老弟收好此物，明日午时直接去拍卖行就是，出示后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参加拍卖。”说话间他扬手抛来一方物件。
莫语接下，这是一块玉质的方牌，表面雕琢着精致的花纹，正中是个“六”字，应该是参见拍卖的某种信物，当下道：“多谢孙老哥！”
“哈哈，举手之劳，莫老弟不必客气！今日孙某还要赶着去拍卖行交接货物，不便多做耽搁，你我明日拍卖再见。”
“孙老哥慢走。”
待孙子茂离去，莫语紧了紧手中玉牌，眼中露出几分期待。
四季城拍卖行是数方势力联合开办的一处交易拍卖场所，能够开设在四季城内，暗中自然得到了四季宗的默许甚至持有拍卖行的一定份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拍卖，其中不乏珍贵之物，届时四季宗范围为内乃至更远地域的修士都会纷纷赶来参加。
莫语对此多有耳闻，以前只是心存羡慕与敬畏，但如今他也有了参加拍卖的资格！
或许这次的拍卖上，会出现能够治愈莫良的宝物，哪怕机会不大，莫语也不愿错过！
……
城南医馆。
莫语端着林嫂精心熬制的鸡汤走入房内，笑了笑坐在床前，“莫良，喝点鸡汤补补身体，大夫说用药后需要补充营养才不会对身体造成负荷。你不用担心，我已拿到了明日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很有可能遇到让你恢复如初的宝物。”
莫良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对不起！”说着，他眼泪就流了下来。
莫语身体顿了顿，却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我是你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怪你。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喝鸡汤，然后好好休息！”
“嗯！”莫良使劲点头，擦了擦眼泪把鸡汤喝的干净。
兄弟两人交谈了一会，等莫良露出一丝倦意时，莫语让他睡下后退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外的林嫂，他诚恳道：“嫂子，谢谢你！”能够劝动莫良的，除了他，只有林嫂。
林嫂笑了笑，“你们兄弟自小相依为命，不要因事存了芥蒂，能够恢复关系就好。把碗给我快去睡吧，这段时间你恐怕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明天还要去参加拍卖呢。”